记忆。
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个模糊的,需要脑补和联想补全、压缩过的数据的过程。
但对于超凡者而言,记忆是一副高质量的录像。
越强大的超凡者录像越清晰。
从360、480、720、1080,甚至到4K、8K。
而更伟大者的记忆是一个分子和一个分子,甚至是一个原子和一个原子。
所以对于神灵而言,牠们的梦境才是真实不虚的。
因为牠们记忆世间的方式,是一个原子记忆一个原子,或者说一个原子复制一个原子的方式,将信息记录下来。
故而对于普通人来说,牠们的每一个念头,就是真实不虚的世界。
每一个思维都会造成现实中的异变。
不过到了此刻,墨菲此刻也隐隐明白“万古心魔胎”是什么了。
他对着艾尔文道:“既然如此,作为神灵的梦境,这片区域应该有一个核心,用以维持这个梦的稳定存在和运转吧?”
艾尔文闻言,脸色再次闪过一丝不解,一个疑似梦魇世界的本土存在,一个掌握梦魇语的强大个体,竟然在向他们这些外来者询问关于梦境核心这种近乎常识性的探索知识?
这完全不合逻辑。
但此刻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艾尔文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忍着疼痛,艰难答道:
“阁……阁下,您指的是梦境核心?您……您要取那个东西?”
墨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艾尔文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连忙补充道:“梦境核心是这片神灵残梦的心脏和大脑,是祂力量残留最集中、规则最扭曲、也最不稳定、最疯狂的区域!贸然靠近,甚至只是试图感知,都可能被其中蕴含的神性残留直接同化”
他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墨菲毫无波澜的脸,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当然……以阁下您的实力,或许……或许危险程度会有所不同。”
墨菲淡淡道:“那告诉我,这个梦境的核心,在哪里?”
艾尔文身体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些花费巨大代价才获得的残缺文献、地图碎片以及前辈探索者用生命换来的只言片语。
结合他们进入这里后对环境的观察、空间定位法术的反馈,以及下方那条通往熔炉的诡异队列……
一个最符合逻辑,也最符合“杜马松”这位神灵特征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平台下方那遥远却依然能感受到灼热气息的、庞大无比的熔炉:
“在那里阁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推断,这片‘杜马松熔炉’梦境的核心最可能的位置,就是那座熔炉本身。那里是这位古神力量本质最集中的地方。想要找到支撑这片梦境的核心碎片,恐怕必须进入那座熔炉之中。”
墨菲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
艾尔文给出的答案,与他自己的推测不谋而合。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墨菲在艾尔文、凯恩斯、莱拉斯以及其他护卫惊愕、不解的注视下,径直转身,走向平台的边缘。
然后,一跃而下。
身稳稳地落在了下方几十米处的石板路上,恰好位于那条缓慢蠕动的灰色洪流之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狂热前行的灰肤人。
而后,便迈开脚步,沿着石板路,也就是灰肤人前进的方向,平静地走去。
平台上。
艾尔文半张着嘴,维持着抬手指向熔炉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还没从墨菲那干脆利落的行动中回过神来。
凯恩斯队长捂住剧痛的胸口,强撑着坐直身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死死盯着墨菲那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其实力的深深忌惮,更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这是梦魇世界的生物吗?
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莱拉斯捂着崩裂的伤口,额头上满是冷汗,碧绿的眼中充满痛苦。
他不敢将怨毒的目光看向墨菲,避免墨菲感应到他的目光原路折返,给他们带来新危机,但对于艾尔文,那就毫不客气了,冰冷的怒火和鄙夷如同匕首般,钉在了身旁的艾尔文身上。
“叛徒!”莱拉斯发现在墨菲离去后,他竟然能说话了,这才意识到不仅是伤势的原因,更是墨菲的力量在之前控制住他。
“贪生怕死的懦夫!为了自己活命,你什么都敢说!要不是那个怪物不想要世界坐标,我们的世界早就暴露了?”
艾尔文被莱拉斯充满杀意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我……我没有!我只是……他要杀我们!我只是想活命!再说了,世界坐标暴露了也不一定会入侵,入侵了又不是不能够打退……而且……而且他自己可能早就知道了!我……”
“闭嘴!”这次打断他的是凯恩斯队长。
队长的声音不高,还充斥着疲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威严。
另一名受伤较轻的护卫挣扎着挪过来,一边撕下布条给莱拉斯紧急包扎崩裂的伤口,一边也忍不住低吼道:
“艾尔文法师,无论如何,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如果……如果那个怪物真的对我们世界产生了兴趣……”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其他几名护卫也纷纷向艾尔文投来愤恨的目光。
艾尔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是……我当时只是……”艾尔文语无伦次。
“够了。”凯恩斯再次开口,“事情已经发生。莱拉斯,节省体力,你的伤需要处理。艾尔文……”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脸色灰败的年轻法师,眼神复杂:
“你的行为,等我们回去后,自然会有法师议会和冒险者公会的联合裁定。现在,所有人都闭嘴,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恢复一点行动力。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平台,找到回去的路。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队长的话暂时压下了队伍内部的纷争。
莱拉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艾尔文,但紧绷的身体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怒火并未平息。
其他护卫也沉默地开始互相协助处理伤口,只是偶尔瞥向艾尔文的目光,依旧冰冷。
艾尔文颓然低下头,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
远处,熔炉的“铛铛”声依旧规律地敲打着这片空间,而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到石板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