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看着芙洛拉离去的背影,直至她再次化为一只不起眼的昆虫,融入生物圈,隐匿于茂盛的巨型蕨叶之下。
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深沉。
墨菲当然清楚,无论是埃德温还是芙洛拉,这些被他邀请至圣城、参与到“摇篮”与“思维熔炉”等核心项目的顶尖巫师,本质上都属于“不可控”的因素。
他们并非源于对教廷信仰的认同,亦非对他个人理念的完全追随,更多的是被他所展现出的、压倒性的武力与深不可测的知识所震慑、吸引,或是出于对自身学术道路突破的渴求,才选择暂时留在这里。
这是纯粹的、基于力量与利益交换的合作,甚至可以说,是被他的强大所“裹挟”下的妥协。
但墨菲需要他们。
墨菲远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仙道这条路上快步前进,仅凭一己之力是远远不够的。
筑基修士的寿元固然漫长,但修仙的道路更加浩渺无际。
他需要助力,需要无数智慧的火花在不同方向上碰撞、燃烧,为他照亮前路的迷雾,验证他心中的猜想,甚至开辟出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
就像那些支撑“摇篮”项目的生物学知识。
难道全都是他前世带来的吗?
当然不!
这个世界,尤其是专精于变化与生命领域的巫师学派,对于生命本质的探索早已深入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芙洛拉所在的“夜鸮”组织,乃至更早的变形学派先驱们,他们很早就开始研究细胞的结构、遗传物质的传递、生命形态的转化与适应。
他们对微观世界的洞察,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能超越了墨菲前世某些阶段的认知。
毕竟,这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精神力可以直接干涉物质的世界,观察的手段本就更加多样和深入。
然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他们的研究路径,在触及某个临界点后,往往会因为“元素化”这条通天捷径的存在而发生根本性的偏转。
对于一名志在追求更高生命形态、更强大力量、乃至更长寿命的巫师而言,可观测物质与不可观测物质之间,自然选择不可观测物质。
一旦开始元素化,巫师自身的物质构成逐渐向不可观测领域靠拢,那么对于仍停留在可观测范畴的、寻常的血肉之躯、细胞分子,其研究的价值和紧迫性就会急剧下降。
除了引力这种贯穿所有层次的基本作用力尚需留意,其他在可观测物质层面起作用的电磁力、强力、弱力,对于一位日益非人的元素化存在来说,意义已然大不相同。
他们为何要耗费巨大精力,去钻研一套对自己未来道路“相对无用”的、属于“低级形态”的规则体系?
更何况,正如之前墨菲对埃德温所说的思维钢印。
巫师的思维结构会随着对特定规则的深入掌握而发生适应性固化。
踏入元素化道路后的巫师,更加严重,其思维模式会越来越趋近于他们所融合的维度规则本身。
这固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和对特定领域规则的深刻理解,但也同样会形成强大的“逻辑死角”。
这并非简单的“不愿意”,而是认知结构层面上的不可能。
都不用说元素化。
墨菲的前世,就连爱因斯坦这样的绝世天才都不愿意在他的认知体系中纳入量子力学。
而一直试图运用着他所创建的物理学理论去解释自然现象。
因此,这个世界尽管拥有与墨菲前世相近的自然规律,但与前世相近的科技也一直发展不起来。
然而,无论这些巫师在可观测物质研究上存在怎样的思维瓶颈,他们在基础的生命观察、微观结构辨识、能量与物质相互作用的现象记录等方面,依然拥有着远超墨菲前世那一点点普通大学本科水平。
所以,墨菲需要他们。
需要这些“不可控”的因素,需要这些被“裹挟”的力量。
帮助墨菲在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内进行研究。
就像他并未在十年前彻底清洗以安布罗修斯等人为代表的旧派枢机主教们。
也是差不多出于这个因素。
很多人往往过于天真地以为,只要制定了详尽、完美的政策,就能带来理想的治理效果。
然而,行政本身是需要巨大成本的。
其中最重要的两个成本,就是“人力”与“能力”。
以维持秩序为例。
一个好的执法者,能够敏锐洞察问题根源,依法妥善解决矛盾,维护公正。
而一个平庸的执法者,面对复杂纠纷时,往往只能选择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以求快速平息事端,维持表面稳定。
这并非他们天生就想和稀泥,而是在时间、精力、信息、以及个人能力有限的情况下,这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解决方案”。
那么,为什么不雇佣更多能力强、素质高的执法者呢?
因为财政无法承受。
培养、选拔、供养一个真正优秀的治理人才,成本极高。
将这个模型放大到治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教廷,乃至正在变革中的圣城,问题只会更加凸显。
墨菲与伊丽莎白推行的新政,触及了无数利益链条,引入了大量新知识、新技术、新制度。
这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动荡和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