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大骑士们集结,于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开要塞,向着鹰喙峰方向疾行。
队伍最前方,是一位沉默如山的中年骑士。
他未着显眼甲胄,仅一身朴素灰色常服,气息沉凝如海,与四周黑暗浑然一体。
当小股怪物自山道阴影窜出袭击时,他甚至未曾拔剑,只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丝的生命能量无声贯穿数头怪物,将它们化为簌簌碎裂的焦炭。
“是教廷的‘灰烬裁决者’,昆汀·索恩大人。”有知情的大骑士低声告知同伴,语气中充满敬畏。
教廷培养的传奇骑士,其生命能量的纯粹度、掌控力,往往远超同阶的世俗传奇骑士,被誉为行走人间的神圣利刃。
甚至能够和正式巫师抗衡。
越是深入山脉,空气中硫磺与金属锈蚀的恶臭便越发浓烈刺鼻,几乎形成实质的雾气。
沿途遭遇的怪物也越来越多,形态越发诡异。
随行的数位教廷大主教不得不出手,他们低声吟唱,手中圣徽绽放光芒,净化出一片片相对安全的通道,神圣之力与混乱能量碰撞,激荡起阵阵令人心悸的涟漪。
最终,队伍抵达了目的地,鹰喙峰附近百米处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
从这里抬头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在鹰喙峰那被炸成坑洞的峰顶,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边缘不规则地扭曲、蠕动,内部翻滚着难以形容的暗红、昏黄与漆黑的能量流,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天幕之上。
浓烈到极致的硫磺与金属锈蚀味道,正是从这个巨大的位面通道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污染了方圆数十里的空气。
山坳中一片区域已被临时清空,由最精锐的佩里克家族卫士和圣殿骑士共同封锁,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二十二位凡俗巅峰的大骑士沉默地伫立在昏暗的天色中,如同二十二把即将出鞘的利刃,收敛了所有外在的锋芒,只剩下内里凝聚到极致的杀意。
十名圣殿骑士则分立两侧,他们依旧身着银白半身甲与白袍,但神色比往日更加肃穆,手中紧握着刻满符文的骑士剑,剑尖向下,插入地面,构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型。
一处天然形成的巨石平台上,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披甲而立,如同一尊铁灰色的雕塑,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他的身侧,圣·西里尔枢机主教与瓦尔肯都主教并肩而立。
两位主教今日皆穿着最为庄重的祭袍,西里尔主教手中的金色权杖与瓦尔肯都主教掌心的深蓝冰晶,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能量微光。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废话。
时间紧迫,通道那端随时会再次冒出怪物的压力与己方维持路径的代价,都不允许任何拖延。
当东方天际裂开第一丝惨白的缝隙,试图驱散这片被笼罩的黑暗时,圣·西里尔主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色权杖。
他的脸色似乎比昨日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以奥睿利安之名,洞穿虚妄,开辟前路!”
苍老宏大的吟唱如重锤击打在每个聆听者心头。
权杖顶端的真理之眼骤放光芒,璀璨如旭日初升!
同一瞬,瓦尔肯都主教捏碎掌中冰晶。
刺骨寒气与神圣辉光交织,化作蓝白洪流轰向前方空地。
十名圣殿骑士齐声低喝,拔剑向天!
十道炽白淡金的神圣能量自剑尖冲起,汇入主教引导的光柱之中。
嗡!
一种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空地像布匹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拉伸,露出其后一片更加深邃、色彩难以形容、不断翻滚着莫名能量的诡异“空洞”。
那空洞的边缘极不稳定,闪烁着电光与空间碎片,但其核心处,却勉强呈现出一条微微向内凹陷、由凝练的神圣能量强行支撑出的、仅容数人并肩的“通道”轮廓。
通道内部光影扭曲,完全看不清对面景象,只有一股远比要塞周围浓郁十倍、混杂着硫磺、焦土、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更深沉恶意与混乱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
即使隔着神圣能量的屏障,那股气息依旧让许多大骑士脸色微变,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寒意。
“就是现在!维持不了多久!快进!”瓦尔肯都主教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急迫。
他额头青筋凸起,显然维持这条通道对他和西里尔主教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圣殿骑士小队率先行动。
为首的骑士长低喝一声:“圣佑阵列,前进!”
十名圣殿骑士立刻结成紧密的三角突击阵型,毫不迟疑撞入扭曲光影,瞬息被吞没。
“走!”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早已准备好的大骑士们动了。
罗塔利亚的铁壁禁卫统领一言不发,黑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第二个扎入通道。
披着狼皮的高原汉子发出一声战吼,紧随其后。
风暴双刃兄弟对视一眼,身形如鬼魅般交错掠过,没入光影。
黄金海岸的代表深吸一口气,也迅速跟上。
二十二位大骑士如同开闸的洪流,迅速而有序地涌向那唯一的目标。
阿尔芒骑士在经过墨菲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也决然地冲了进去。
墨菲位于队列偏后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三位的巨头,尤其是铁脊公爵哈康那双沉凝如岩石的灰蓝眼眸。
然后,他不再犹豫,身形如一道深蓝色的轻烟,迅疾无比地射入那翻涌的通道入口。
踏入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彻底颠覆。
视觉和听觉感知到一种全方位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感。
身体仿佛在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拉扯、挤压,方向感完全丧失。
四周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斑斓色块与破碎光影,耳边是尖锐的空间嘶鸣与能量乱流的呼啸。
浓烈的异界气息从每一个毛孔试图侵入。
当头的圣殿骑士们的神圣能量在通道内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的指引光带,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所有进入者都本能地遵循着这光带的指引,拼命催动体内的生命能量抵抗外界的撕扯与侵蚀,向着那完全未知的“彼端”奋力前行。
墨菲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的白色光晕,那是“气”在高速运转。
他的“神”高达2.4,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下,比其他人更能保持意识的清醒与方向判断。
他能感觉到通道本身的脆弱与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将他们抛入永恒的虚无或直接撕碎。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是几秒,也可能无比漫长。
终于,前方的光影乱流似乎抵达了尽头,指引光带猛地一亮。
砰!
仿佛冲破了一层粘稠的薄膜,所有的不适与扭曲感骤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墨菲稳住身形,双眸瞬间扫过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难以形容的大地上。
天空是永固的暗红与昏黄交织,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翻滚的、仿佛由灰烬与熔岩云构成的云层,散发着黯淡而恒定的红光。
空气灼热、干燥,充满了硫磺、焦土和一种更刺鼻的、类似腐朽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
重力似乎比主世界略大一些,让人感觉身体微微发沉。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与焦黑色,龟裂处处,裂缝中不时冒出带着火星的气流或粘稠的暗红浆泡。
远处,扭曲怪异的、仿佛由熔岩冷却形成的嶙峋山脊或巨大骸骨般的结构耸立着。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庞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里的光线昏暗而诡异,所有色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锈。
这就是深红旷野,一个法则迥异、充满对主世界恶意的外层位面。
先一步抵达的圣殿骑士们已经迅速展开警戒阵型,武器出鞘,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荒原。
随后冲出通道的大骑士们,也迅速靠拢,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脸上无不带着震撼与凝重。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消失,最后一点神圣的光辉被无尽的暗红吞没。
他们,二十二位凡俗巅峰的大骑士与十名圣殿骑士,已彻底置身于这敌人的主场,退路已断。
任务,从此刻起,真正开始。
然而,就在临时路径彻底关闭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们落脚处附近,那片看似坚硬、布满龟裂的暗红色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然拱起、开裂!
不是一处,而是至少四五处同时爆发!
伴随着岩石被巨力碾碎的恐怖轰鸣,数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是地岩蠕虫!
但它们的体型比在主世界遭遇的同类至少庞大了三成!
粗壮的暗红身躯布满更加厚重狰狞的岩甲,喷吐出不仅仅是灼热毒雾,更夹杂着细碎燃烧的暗红晶体碎屑,如同霰弹般劈头盖脸射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嶙峋怪石和地面裂缝的阴影中,数十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