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西里尔的目光变得深邃:“若能成功,教廷将赐予‘圣佑者’称号,其本人与家族将获得教廷永久庇护与资源倾斜。王国与各自的领主,也必将不吝封赏。而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厅内的气氛更加复杂。
恐惧、权衡、野心、责任感、对未知的忐忑……种种情绪在这些站在凡俗顶点的强者心中交织。
有人目光闪烁,暗自计算风险与收益。
有人眉头紧锁,似在衡量自身实力与任务的匹配度。
也有人如同那位老迈的大骑士,眼神平静,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墨菲则站在人群中,始终沉默。
最后,铁脊公爵哈康的声音响起,为这场简短的战前会议落下帷幕:“任务内容已明。诸位有一天时间,明日此刻之前,处理私务,完成最后的战备。所需补给、地图抄本、基础情报,稍后会有人送至各位居所。此去凶险,望诸位善自珍重。”
他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目光却不言而喻。
“解散。”瓦尔肯都主教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石台上的三位巨头不再言语,圣·西里尔主教重新阖上双眼,仿佛刚才的话语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来自阿尔比恩群岛的华丽大骑士挺直了脊背,率先迈步,深红绒袍拂过地面,留下淡淡的傲慢气息。
罗塔利亚的铁壁禁卫统领步伐沉重稳健,黑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如同移动的堡垒。
风暴双刃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混入人群边缘,动作轻捷如猫,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位披着狼皮大氅的高原汉子则低吼一声,重重踏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带着一股蛮荒的悍勇。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眼神交汇时也多是快速扫过。
教廷的敕令将他们强行捆绑在这条看似注定洒满鲜血的船上,但船上的乘客,心思却未必相同。
墨菲也随着人流自然离去。
而在这过程中,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疑惑,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漠。
那位黄金海岸的代表在经过他身侧时,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
罗塔利亚统领则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瞥了他一眼,毫无情绪,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即移开。
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也有几道目光中带着更复杂的探究,似乎在掂量着溪木镇传闻的真实性,以及这位“受伤”的北境执政官在此次任务中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
毕竟,面对深红旷野的未知,任何一份战力都弥足珍贵,哪怕它可能打了折扣。
墨菲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步伐平稳地随着人流走向厅门。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些目光和低语只是掠过山岩的风,无法留下丝毫痕迹。
就在他即将踏出内厅门槛的瞬间,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默菲尔德执政官,请留步。”
墨菲脚步微顿,侧身看去。
叫住他的,正是那位最后抵达、头发花白、腰背挺直如枪的老迈大骑士。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记录着漫长的岁月与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
他穿着样式古典、保养极佳的暗银色全身甲,甲胄上镌刻着繁复的鸢尾花与盾牌交织的纹章。
那是中部平原强国——位于维尔特王国西南边,毗邻翡翠海岸城邦联盟西边——法兰尼斯王国的标志。
法兰尼斯王国以骑士传统悠久、律法严谨著称,其大公往往是王室近支或功勋卓著的宿将。
老人走到墨菲面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而一丝不苟的古老骑士礼:“法兰尼斯王国,奥尔良大公领,首席骑士,阿尔芒·德·拉瓦尔,冒昧打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却又恪守古老礼仪的独特气质。
墨菲微微颔首还礼:“拉瓦尔骑士,有事?”
阿尔芒骑士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墨菲,目光尤其在他额角那道几乎已不可见的淡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直视墨菲的眼睛。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执政官阁下,恕我直言。我与新月教区的约翰大主教早年有些渊源,曾听他提起过,他手中有一份极为珍贵的星辉之愈,本欲赠予一位对教廷有特殊贡献的北境贵人。若我所料不差,阁下便是那位贵人?”
墨菲眼神微动,他略一沉吟,并未否认,只是平静道:“确有此事,约翰大主教慷慨,赠药之情,铭记于心。”
阿尔芒骑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光芒深处,还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渴望。
“‘星辉之愈’……”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教廷秘传的圣药。它无法点石成金,让凡人立地飞升,却能以最温和的方式,浸润那具已达极限的躯体,滋养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涤荡岁月与战斗留下的沉疴。”
“更重要的是,它能微妙地松动那道禁锢凡俗巅峰的、无形的枷锁,为生命能量开始衰败的身躯,重新注入一丝活力,争取到更多锤炼、积累、乃至……冲击更高层次的时间与可能。”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痴活七十有三,于凡俗骑士之道上浸淫已逾五十载。巅峰之境,三十年前便已触及。然人力有穷时,生命能量终有衰败之日。这些年,无论我如何苦修,如何寻求秘法,那道横亘于凡俗与超凡之间的无形壁垒,始终纹丝不动,反而随着生命能量的自然衰微,愈发坚固,遥不可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墨菲:“我不甘。不甘心就此止步,不甘心看着这身锤炼一生的技艺与力量,随肉身一同腐朽于尘土。那星辉之愈,或能为我这具老朽之躯,争取最后一线希望。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可能。”
墨菲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阿尔芒骑士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骑士阁下寻求突破之心,可敬。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若阁下真能借药物之助,打破瓶颈,触及超凡,是否就意味着,无需再参与明日那深入深红旷野的凶险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