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梅尔宫的花园午后，阳光穿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青石板小径上洒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湿润泥土的芬芳，远处喷泉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花架下的白石圆桌旁，一位少女正俯身，用指尖捏着一枚晶莹的糖块，逗弄着坐在桌对面的艾莉诺。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姿纤细玲珑。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精致的海蓝色丝绸宫廷裙，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细密的银线蕾丝，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用更深的蓝丝线绣着繁复而精巧的齿轮与星辰交织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泛出微光。
浓密的黑色长发并未盘成复杂发髻，而是用一根缀着细小蓝宝石的银链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面容与玛格丽特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眸，清澈中透着一丝灵动狡黠，只是五官线条比玛格丽特略显柔和，少了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白色的蕾丝长袜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蓝色缎面低跟鞋，鞋尖点缀着珍珠。
“来呀，小艾莉诺，猜猜糖在哪只手？”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笑意。
她双手背在身后，飞快地交换了几下，然后同时伸出两只紧握的拳头，递到艾莉诺面前。
五岁的艾莉诺穿着浅黄色的小裙子，坐在对她来说略高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轻轻晃荡。
她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目光在少女的两只拳头上认真地来回移动，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没有立刻去指，而是歪着头，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才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少女的左手。
“确定吗？”少女眼中的笑意加深。
艾莉诺用力点了点头。
少女张开左手，掌心空空如也。
她随即展开右手，那枚琥珀色的糖块正静静躺在那里。
“哎呀，猜错啦！”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将糖块递给有些失望的艾莉诺，“不过呢，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奖励还是给你。”
艾莉诺接过糖，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握在手心，仰头看着少女，清脆地问：“奥蒂莉亚表姨，你是怎么让它跑到另一只手里的？我明明感觉到它刚才在这里的。”
她指了指少女原本的左手。
被称为奥蒂莉亚的少女眨了眨眼，正要说话，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花园小径另一端传来。
“她当然有她的办法，艾莉诺。你奥蒂莉亚表姨最擅长让东西看起来在它不该在的地方。”
玛格丽特款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简约的月白色常服，黑发仅用一根玉簪绾起，比起奥蒂莉亚的精致华美，更显雍容沉静。
她先是对艾莉诺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奥蒂莉亚身上，唇角微扬：“玩得开心吗，奥蒂莉亚表姐？都五十三岁了，你这逗弄孩子的把戏倒是没生疏。”
奥蒂莉亚站起身，海蓝色的裙摆旋开一朵瞬息的浪花：“玛姬，时间对你我而言，不过是沙漏里迟缓流淌的砂砾罢了。至于把戏……”
她瞥了一眼艾莉诺，笑容明媚：“面对这么敏锐的小家伙，不用点真本事可不行。她的感知天赋，可比你当年这时候强多了。”
玛格丽特走到桌边，轻轻抚了抚艾莉诺的头发：“亲爱的，去找莉娅，让她带你看看昨天孵出来的那窝小绒鸟，记得把手里的糖吃完，别含着玩。”
艾莉诺乖巧地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向玛格丽特和奥蒂莉亚行礼后，握着糖块，迈着小步子朝不远处的女官莉娅跑去。
看着艾莉诺走远，玛格丽特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转为一种平静的深邃，她在奥蒂莉亚对面坐下：
“铁脊山脉那边的‘烟花’，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圣·西里尔和瓦尔肯都主教亲自出手，动静不小。两个老家伙都受了不轻的伤，连同他们背后圣城和北方牧首区的大部分精力，现在都被牢牢钉在那个新开的深红旷野窟窿上了。”
“尤其是圣城，损失了一位枢机主教级战力，又出现了计划外的永久性位面裂缝，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奥蒂莉亚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端起面前半凉的茶杯，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壁：
“阿隆索他们果然靠谱。深红旷野的气息一旦泄露，就如同在真理之神完美的帷幕上撕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伤口。教廷那些老头子，现在最担心的恐怕不是我们，而是裂缝那头可能爬过来的东西，以及……这口子会不会越裂越大，影响到他们脚下圣城根基的‘纯净’。”
她顿了顿，继续道：“注意力转移了，屏障松动了。圣城地下埋着的那些‘老古董’，沉睡了快两千年了，是时候该让它们透透气了，玛姬。”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花园深处，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座宏伟而压抑的圣城：
“是啊，是时候了，‘驭’与‘械’分离得太久了。没有足够的‘零件’和‘动力’，再精妙的蓝图也只是图纸。圣城下面的东西，是钥匙，也是基石。”
奥蒂莉亚将杯中剩余的凉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忽然问道：“计划一旦真正启动，变数就会几何级增长。你舍得艾莉诺吗？她还那么小，就要被卷进这样的洪流里。”
玛格丽特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奥蒂莉亚脸上。
那双与奥蒂莉亚相似、却更深邃难测的黑眸中，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
“如果我说不舍得，”玛格丽特的声音很轻，“你会同意放弃吗？”
“当然不会。”奥蒂莉亚几乎是立刻回答，脸上绽开一个如同之前一样明媚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况子嗣这种东西，在未来的漫长时间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也就艾莉诺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才会这样犹豫，以后就习惯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反正，哪怕她天赋再好，又怎能及得上继承了巫师世界本源的你我？没达到我们这种层次，早晚要湮没于尘埃，没有什么可惜的。”
玛格丽特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略作沉吟，语气转为凝重：“但要小心其他人。圣城底下埋的，可不止我们需要的东西。更何况……有些人，并不介意当盗窃者。”
“那些人？”奥蒂莉亚轻蔑地哼了一声，“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不过……”
她收敛了些许傲慢：“也确实要小心别人。唯有我俩的同盟，在巫师世界自古以来的契约下，才是真正牢不可破的。”
玛格丽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投向了那座名为蒙特堡的所在。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唇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
“是啊，”她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唯有我们的契约……是牢不可破的。”
奥蒂莉亚站起身，海蓝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泛起涟漪般的光泽：“那，走了。”
她说着，向玛格丽特伸出手。
玛格丽特也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放入奥蒂莉亚掌心。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入了午后温暖的阳光与浮动的花香之中。
紫藤花架投下的光斑依旧在青石板上摇曳，石桌上的两张椅子还残留着些许暖意，但花架下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艾莉诺与女官莉娅逗弄雏鸟的、无忧无虑的欢笑声，还在花园里轻轻回荡。
……
远在北境的墨菲，对铁脊山脉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悄然开启的暗红门户尚一无所知。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正沉入蒙特堡地下深处的秘室，与那批刚刚送达不久的雷钢进行着较量。
密室中央，特制的平台上，静静堆叠着大小不一的数十块矿石。
大约有一吨左右。
它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闪电劈落后留下的焦灼纹路，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偶尔会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淡紫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