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去,老艾伦在杰克和霍恩的陪伴下,踏上了前往蒙特堡的路。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长的年代,近七十岁的老艾伦因其年岁自然当选代表。
霍恩则因识字而被推举,唯有杰克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被选上,许是因他为人热心,常帮助邻里。
一路上,杰克小心搀扶着老艾伦,霍恩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农户们凑份子准备的贺礼。
一罐自家酿的蜂蜜。
“这路比西尔文大人在的时候难走多了。”老艾伦拄着榆木拐杖,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泥坑,“从前这条路上铺着碎石,下雨天也不会这么泥泞。”
霍恩点头道:“大军过境把路都压坏了。听说新领主打算开春后再修缮,现在人手都忙着准备婚礼。”
路两旁,被兵灾摧残的田野里,农户们正忙着清理碎石、修补篱笆。
若不趁现在收拾,等到寒冬来临就更难处理,来年开春也无法及时播种。
见到老艾伦一行人,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这位长者问候。
“艾伦爷爷,您说这位新的执政官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年轻的农户好奇地问。
另一个正在翻整田地的农户插话道:“据说娶的是曾经西尔文大人的妹妹,原本领地的继承人。要是杜瓦尔家能重新主事,我们的生活说不定能回到从前。”
老艾伦望着远处蒙特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目光深远:“婚姻好比春天的种子,能不能长出好庄稼,还得看日后的照料。”
走过一片烧焦的树林时,老艾伦突然停下脚步。
他指着路边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声音有些哽咽:“这棵树还是西尔文大人小时候亲手种下的。那会儿我还在城堡里当公共马厩的马夫,经常看见他偷偷跑来给树苗浇水。”
霍恩轻叹一声:“是啊,那会儿您还是城堡里最年轻的马夫呢。”
杰克默默搀扶着老人,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越靠近城堡,路上的行人越多。
其他村子和镇子的代表也都赶来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谈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
“听说新娘子是杜瓦尔家的小姐。”一个来自北边村子的代表说,“要是能回到杜瓦尔家族统治时的光景就好了。”
老艾伦轻轻摇头,低声对杰克说道:“联姻如同给旧衣服打上新补丁,终究要看穿着舒不舒适。”
当他们终于来到城堡大门前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卫兵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邀请函,态度还算客气。
老艾伦望着熟悉的城堡庭院,不禁想起年轻时在这里工作的日子。
“怎么了,艾伦叔叔?”杰克关切地问。
老艾伦指着马厩方向:“那里就是我当年工作的地方,那时候还有着前男爵大人、罗顿大人、格兰恩大人的战马。”
霍恩补充道:“我知道,曾经的杜瓦尔男爵堡有三位正式骑士。不过现在也不差,蒙特大人作为领主,麾下也有三位正式骑士。至少比起西尔文大人在的时候,现在领地的武力要强得多了。”
城堡里张灯结彩,仆人们忙碌地布置着婚礼现场。
老艾伦和同伴被引到宾客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领民代表。
这里的陈设虽不及贵族区豪华,但干净整洁的长桌、铺着素色桌布的座椅,已经远胜他们平日所居的农舍。
大家低声交谈着,言语中透着对未来的期盼。
老艾伦静静坐在角落里,望着城堡熟悉的石墙,心中百感交集。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贵族区方向,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身影从那里走出。
老艾伦不自觉地站起身,脱口唤道:“亚瑟大人!”
亚瑟诧异地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仔细端详着老艾伦布满皱纹的脸,声音沙哑:“艾伦?你怎么还活着?”
老艾伦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敬。
亚瑟毕竟是骑士扈从出身,地位尊贵,而且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老人伤感地望着亚瑟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形,声音哽咽:“大人,您怎么也……这么老了。”
亚瑟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仿佛想起了在教廷受审时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他摆了摆手,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发颤:“不说也罢。”
老艾伦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卢卡大人呢?”
亚瑟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之轻轻颤动,却没有说话。
老艾伦沉默地垂下眼帘,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亚瑟见状,也不由伤感起来。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我记得你曾经为格兰恩大人饲养过战马,后来又为卢卡大人照料坐骑。”他努力回忆着,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那时候你好像跟那个约翰关系很好,还经常和我看好的墨菲一起去打猎。”
老艾伦闻言,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约翰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至于墨菲……”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微,“我和他第一次相约去打猎,他就被老虎……我那时还庆幸墨菲帮我拖住了老虎的后腿,让我有机会逃命……奥睿利安在上,我有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