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深深一揖:“正是如此。”
奥萝拉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闪动,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倒是有趣,劳伦斯,不妨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姐临危不乱的气度,当真不愧是杜瓦尔家族的血脉。”
劳伦斯由衷赞叹,随即正色道:“请容老臣为您分析当前局势。西尔文大人拒绝征收战争税,导致领地防务空虚,他沉迷于那些古怪的工坊研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严重的是,他至今未有子嗣,这意味着杜瓦尔家族的血脉传承面临危机。”
奥萝拉优雅地调整了一下茶杯的方向,微微颔首:“继续说。”
“而您,小姐……”劳伦斯的声音带着几分热切,“您已为杜瓦尔家族诞下继承人。只要您愿意执掌领地,我们就能立即恢复正常的税收,重整军备。届时,不仅边境安全无忧,您和少爷的生活用度也能得到充分保障。”
奥萝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听起来倒是周全。不过,你可曾想过,我该如何面对我的哥哥?”
劳伦斯压低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西尔文大人可以继续在工坊里进行他的研究,您只需在名义上接管领地事务。这样既保全了兄妹之情,又能确保领地的未来。”
奥萝拉轻轻放下茶杯:“那么,其他人呢?亚瑟、卢卡、吉尔伯特他们,也都支持这个提议?”
“只要小姐首肯,老臣自有把握说服其他扈从。”劳伦斯信心满满,“届时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执掌领地,让杜瓦尔家族重现往日荣光。”
奥萝拉微微侧首,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指甲上的星月纹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
汉斯子爵领。
玛格丽特公主轻笑一声,优雅地端起茶杯,泛着珍珠光泽的指甲映衬到杯壁上,她抿了一口道:“造反?”
一旁六十多岁的汉斯子爵赶忙站起来欠身,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不是,我的意思是反对,五万枚金币的战争税实在太多了!”
“不多,”玛格丽特公主端坐在主位,放下茶杯,年轻漂亮的面容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一旁的杜瓦尔领也五万枚。”
“可是我不同,”汉斯子爵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我还要出动一个中队的骑士扈从,杜瓦尔领什么都不用出。”
玛格丽特微微侧首,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怎么不用出了?他还同意了为过境的王室军队提供粮草补给,并承诺在战时派出领地的骑士扈从参与协防。”
她转向站在窗边的约翰大主教:“你说是不是啊,约翰大主教。”
年近四旬的约翰大主教挺拔的身姿在深蓝色主教袍的衬托下更显威严,权杖上的月光石泛着清冷的光晕:“在真理之神的见证下,西尔文男爵确实展现了应有的忠诚。”
“可是我们也承担了同样的义务!”汉斯子爵激动地前倾身子,这个动作让他佝偻的背显得更加明显,“而且那所谓的骑士扈从怕是连一个小队都不满编。”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每个领地的情况各不相同,汉斯子爵领作为边境最富庶的领地,理应承担更多责任。”
“没有可是,”约翰大主教沉稳道,“这是王室与教廷共同的决定。”
汉斯子爵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谨遵殿下和大主教的安排。”
特伦斯静静立在一旁,这位曾重创罗顿骑士、抚养塞西莉亚长大的老骑士看着汉斯子爵花白的须发和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右手,凝视着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背。
三十一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骑士扈从时,似乎也见证过类似的场景,同样的王室使者,同样的教廷代表,同样的讨价还价。
时光流转,尽管子爵领因掌控北方商路而日渐富裕,但王室与教廷的贪婪却从未改变。
特伦斯感到一阵不适,却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反正最终受苦的总是那些平民,而他们这些贵族总能找到保全自身的方法。
但他还是感觉到不适,一股郁结之气挤压在了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沉闷的感觉,就像当年看着塞西莉亚离开时一样,明知不对,却无力改变。
至少没有西尔文那么愚蠢不是吗?
特伦斯试图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
那个曾经不惜引狼入室、心狠手辣铲除异己的西尔文,如今竟连必要的赋税都不愿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