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骑士扈从们对此并无切肤之痛,按照世代相传的惯例,如此繁重的税务根本不会摊派到他们这些效忠领主的武装人员头上。
“我立刻带人去那些农户那里收税,”劳伦斯立即表态,“老臣保证,三天之内就能凑齐第一期的税款。”
其他扈从也纷纷附和:“我们愿为大人分忧!”
墨菲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你们不也是我的领民吗?”
在场的骑士扈从们呼吸一滞,面面相觑。
墨菲忽然轻笑:“开玩笑的。”
他心知这些人是统治领地的基本盘。即便个人实力再强,也需要手下管理偌大的领地,不可能完全不考虑这些人的感受。否则不仅会累死在政务上,更可能逼反这些重要的支持者。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惧怕,但他可不想把时间都耗费在处理琐碎的政务上。
“我已经请公主殿下宽限税款,”墨菲解释道,“这次王室侍卫长前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劳伦斯脑海中浮现出墨菲为减免赋税而向王室侍卫长低声下气的画面,不禁既感动又不解:“可是大人,依照历来的规矩,战争税本该由那些农户承担。他们世代受杜瓦尔家族庇护,如今正是他们报效的时候。”
墨菲凝望远方,目光仿佛穿透城堡石墙,落在远处积雪覆盖的村落上,声音沉稳如初:“劳伦斯,你可曾想过,若是将农户的最后一口存粮都征收殆尽,来年春天还有谁能下地耕种?若是领民尽数饿殍,又由谁来经营作坊、往来贸易?”
他转身面对众扈从,继续说道:“一匹战马需要消耗多少粮草?一副铠甲需要多少铁匠精心打造?我们脚下的城堡又需要多少工匠日夜维护?这些,难道单凭我们几人就能完成吗?”
亚瑟忍不住插话:“可是大人,按照传统……”
“传统?”墨菲打断他,“传统教导我们,领主与领民的关系,恰似树根与枝叶。若为渡过眼前寒冬就将树根尽数斩断,来年春天,这棵树还能焕发生机吗?”
他环视着扈从们:“杜瓦尔领的繁荣,靠的不是压榨领民,而是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今日我们善待领民,来年他们才会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一个连自己领民都保护不了的领主,又如何指望别人尊重?这才是真正的领主之道。”
劳伦斯怔怔地望着年轻的领主,仿佛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西尔文大人。
其他扈从们也陷入了沉思。
“好了,都散了吧。”墨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劳伦斯,你不必太过忧心,奥萝拉定能突破成为正式骑士。”
说完,墨菲转身离去。
劳伦斯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
这种失望,甚至比当初西尔文因他是罗顿骑士的侄子而欲置他于死地时更甚。
那时杜瓦尔领内忧外患,或许唯有心狠手辣才能带领家族走出困境。
最初的减税政策尚可理解为形势所迫,但如今战争在即,连征收战争税都如此优柔寡断,还空谈什么领主与领民的关系……
老扈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历代领主都是这般治理领地,从未出过差错。
为何到了墨菲这里就行不通了?
问题一定出在这个窝囊的废物领主身上。
而奥萝拉小姐……
想到这里,劳伦斯浑浊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对了!奥萝拉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的孩子才是杜瓦尔领的未来。
即便她与西尔文感情深厚,但总不至于坐视家族荣耀沦丧。
前男爵夫人当年对他赏识有加,硬是从西尔文手中保下了他的性命。
而且他的女儿还是奥萝拉丈夫埃德加的情人……
虽说奥萝拉对埃德加并无感情,甚至生下的孩子一头黑发,明显另有隐情。
但作为母亲,她定不愿见到自己的孩子将来无领地可继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劳伦斯心中迅速成形。
或许是时候像当年西尔文推翻凯尔文那样,联合其他扈从和领地官员,拥护奥萝拉小姐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