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们今天和二班要打一场小比赛,你要来看看吗?”
赵宇航下意识地拍了拍手里的篮球,橙色的篮球在掌心发出闷响,掩盖了他内心局促的鼓点。他旋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过于直白,又赶忙补了一句:
“啊,那个……我是看你之前几次体育课都坐在花坛那看篮球,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秦纤云何其敏锐,在赵宇航开口时就洞察到了他的意图。
但赵宇航的话像是一记轻巧的回音,勾起了她心底的波纹。
她之前在那儿坐着看风景,目光穿过沸腾的球场,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早被陈升点醒,心里还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
话说,我刚刚看到陈升往教室方向走了,他生病了,应该会待在教室……
秦纤云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了一抹深思的阴影,斟酌片刻后,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谢谢,那我在这边看看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振奋人心的勉励:
“祝你们旗开得胜。”
此时的教学楼,呈现出一种与操场截然相反的静谧张力。人迹罕至的长廊里,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教室里,人不多,几个不爱运动的卷王,例如董思涵,唐思可坐在教室里低头刷题。
陈升回到座位上,看秦纤云不在,偷偷拿出手机,规划后天早上的路线。
尽量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速战速决。
董思涵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以为是秦纤云回来了,正要去问问题,转身看到是陈升。
正好也有问题想问他。
当然,不是学习上的。
“陈升。”
董思涵悄咪咪地捧着用作掩护的教辅书坐到牛苗苗的位置上。
陈升抬起头,问:
“怎么了?”
“你……上次和班长说的话,到底是想表达喜欢班长,还是不喜欢?”
嗯?居然有人会这么直白地问这种问题?
董思涵见陈升表情古怪,猛然意识到陈升可能想歪了,赶忙红着脸补救:
“不不不,我不是指那种谈恋爱的喜欢,就是那种……那种友情,你知道吧?”
“我懂,同窗之情不是同床之情。”
董思涵干笑两声,话糙理不糙,意思没差。
“这么说的话……”陈升晃了晃笔沉吟道,“那班长人挺好的。除了最近经常针对我,老是压我一头让我喘不过气,其他都挺好的。总之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
董思涵听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升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董思涵叹气说:
“其实也没啥,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回忆道,“我和纤云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了。纤云她一直是班长,班长嘛,总会被迫干一些站在同学对立面的事。所以纤云以前其实是有点被班上同学孤立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强调说,“要知道,纤云小时候也可漂亮了,各种校庆演出上,领舞领唱的几乎都是她;她成绩也超好,国旗下讲话的也几乎都是她!但这么优秀的女生都被孤立了,你就知道当时大家对她的偏见有多严重了!”
在一个尚未成熟的群体里,规则的守护者往往会被视作异类。她被迫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去缝合那些顽劣的裂缝,代价就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哦。”陈升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深沉。他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位“高岭之花”还有这种独自泅渡的惨淡童年往事。
“好险后来考到了这,”董思涵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能考进这里的,谁还没在初中当过‘领头羊’?大家都曾在那个位置上如履薄冰过,懂得那份藏在威严下的不易。所以大家相处还挺融洽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能考进这的学生,基本都是当年初中班级里的尖子生,都挺明事理的,顶多性格方面有些不成熟或者小缺陷。
“你别说了。”
“啊?”董思涵愣住了,那双圆润的眸子受惊似地眨动着,以为触碰到了他某个厌恶的开关。
却见陈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竟挂着一种荒谬的遗憾:
“你越说,我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跟班长分到一个班呢?趁着她被全世界放逐,我正好能提着一灯暖火,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趁虚而入,说不定……”
“噗哈哈!”
董思涵掩着小嘴乐了,感觉陈升说话,总透着股让人摸不着的“抽象”劲儿。
她摇了摇头说:
“那你可就想多了,孤立归孤立,当年跟纤云表白的男生可不少呢!当然,纤云都拒绝了,但是有些被拒绝的家伙却因此暗暗怀恨她,在背后造谣,诋毁她的家境,说她爸爸是贪官之类的……总之非常难听!
“非常阴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董思涵说得义愤填膺。
“得不到的就要亲手毁掉!
“雀氏阴暗。”
陈升附和着点点头。
但我看班长好像没有被影响到啊?
天天和我开死人玩笑。
怼我也完全不留情,刀刀见血。
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大女孩呀?
难道岁月的刀子,最后都成了她盔甲上的花纹?
而且……
陈升不动声色地端详了董思涵一眼:
你是不是太关注秦纤云了?
尼玛不会是暗恋吧?
陈升考虑要不要把今早的鸭汤分半勺给董思涵……
等一下!
我现在换了角色好像就没有“撒谎不被人看出来”的超能力了!
坏!
那我该怎么请假!
“行,确认你不是对纤云有意见,那我就放心啦!”
“嗯。”
董思涵脸上绽出笑容,随即又双掌合十拜托说:
“但希望你不要把我找你的事告诉她!”
陈升十指交叉撑在课桌上,做沉思状,如果此刻他有眼镜,眼镜肯定会反光:
“那要看你表现了。”
“啊?!”
听到陈升不正经的语气,想到那天看到他单手折断水性笔,董思涵差点把眼镜都吓掉了,双臂飞快交叉捂住胸口。
“你你你想干嘛!”
“你家……应该是开诊所的吧?”
董思涵愣了两秒,聪明的脑袋大概猜到了陈升要干嘛。
陈升开门见山说:“我想让你帮我伪造一个病历单。”
董思涵目光惊疑地看向陈升的口罩:
“你不是本来就生病了吗?”
我都没超能力了,你还看不出我是在装病吗?
你家最好还有一个兄弟姐妹,不然诊所得倒闭。
“我……的病还不够大,我要请两天,怕是批不下来。”
“不会吧?班主任请假这一块还是挺松的,我上次随便扯了个亲戚来了肚子不舒服的理由都请到了整整一天假。”
“你现在知道我们这些底层修士有多么不容易了吧?”
其实是陈升之前“体温计”用得太多,给班主任信任值耗完了。
再用一次怕是要变成敌对NPC。
“可我是寄宿生啊……”董思涵倒不是不愿意,但现实问题摆在这。
“我打算下周日晚上请假,请两天,周三回来上课。”
董思涵听到陈升语气里的沉稳淡然,突然发现他貌似周二开始就戴着口罩!
也就是说,他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一股被算进去的恐惧感顿时油然而生。
联系刚才突如其来的“要挟”……
蛙趣!
果然近墨者黑!
和腹黑纤云待久了,也变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