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呢？假如可以成为具名呢？”上官炎追问道。
“我没当过具名，我不知道哪个会让我感觉更好，不过身为人类，反正我不讨厌这样的生活，而且就我目前和各种具名人间体的接触……我不想变成他们那种样子。”夏守沉思了一会，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想起了罗萨，罗萨曾经是代行啊，代行可比具名尊贵多了，而成为代行的他欲望一定也非常纯粹，但即使那样他还是为了爱情放弃了代行的身份，变回了凡人。
这听起来挺不合理的，既然已是代行，就代表欲望的颜色已经相对鲜明，固然代行无法做到和神一样纯一，但其他杂染的欲望肯定是很微弱的，但即使这种情况，罗萨还是回来了。
我在和死录笔记讨论弑神时，经常想起这件事，凡人一直觉得欲望纯粹化像是无止尽扬升，但从神明会衰老的现实，以及罗萨的自甘堕落来看，纯净的东西被染污是非常容易的。
甚至某个杂染的欲望在遇到某种情境时，会发生神奇的催化反应，把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单一欲望也污染得一塌糊涂。”
“是的，没错，所有飞升者都有坠落的可能，因为所有飞升者，心中都有犹豫的种子，犹豫的种子不可能抹除，只是被强大的渴望所覆盖而不被察觉。”上官炎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夏守几乎没听清。
她将石瓶中的酒倒在杯子里，酒水是浓绿色的，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荧光，像被核辐射污染的透明染剂，却弥散着香甜的气味。
“部长，那是什么？”
“喝的，陈年老酒，非常陈。”上官炎斜眼注视他，长久而稳定地微笑，像魔女。
她优雅地端着酒杯，在夏守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陷入柔软的靠背中，放松地平视夏守，就像他们即将进行的是日常的轻松话题，并不涉及什么宏大的存亡。
上官炎摇晃着酒杯，缓缓道：“干渴之牙，所有的欲望其实都带着干渴之牙的本质，又像所有的欲望都经历着缝补和裂分，人类对欲望的操作总含摄着其他杂染的部分。
但了解干渴之牙，就更容易察觉到欲望本身的变化，不管是具名，亦或是代行，我想都无例外，他们也知道自己心中所存留的干渴的部分，对欲望的追逐本身就是干渴。
对欲望的追逐是不会满足的，或许可以不再膨胀，但是必须满足当前的渴望，而如果当前最大的渴望无法满足，那么曾经被忽略的微小的愿望就会在这个时候生根发芽，而这就是所有具名和代行坠落的概率。
只不过，具名和代行被其他同类杀死的可能性远远高于自我的坠落，所以凡人们很难窥探到欲望背后的逻辑，从而觉得飞升是一场永无止尽的扬升。
而像罗萨那样就是……在血与火将一切都烧成血海，举目无可烧之后，他察觉到了自己欲望暂时来到了止歇的尽头，就像转盘寿司前的大胃王看到了空盘。
然后，自然而然，他会不经意察觉到曾经被忽略的微小欲望，这微小的欲望会成为那一刻最大的渴望……因为可得性，以及解渴的迫在眉睫。”
上官炎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可能不明白，但真相就类似这样，欲望的逻辑可以由小见大，就像人们都想成为亿万富翁，都喜欢顶级的美女，但是大家都会选择自己能力匹配的工作，追求容貌和门户相对的异性……可得性。
干渴让人即使是海水也痛饮，理智无法抵抗干渴，在渴死之前，每个人都要尝试海水的滋味儿，即使代行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