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所有人又立刻回到了录音棚。
李兆坤站在白板前,将上午确定的编曲框架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始逐段细化:“我们先从前奏开始……”
他走到电子合成器前,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按下琴键——
一阵清脆而空灵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片樱花花瓣在微风中飘落。
“这段前奏,我用的是钢片琴的音色叠加了一层柔和的弦乐铺垫,营造出一种梦幻而浪漫的氛围。
长度是八个小节,然后在第九个小节,鼓点和贝斯同时切入。”
紧接着,他切换到电子鼓机,按下了播放键,强劲的迪斯科节奏响起,与之前的梦幻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又加入了贝斯线条,低沉而富有弹性的声音与鼓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律动感。
“这就是前奏到主歌的过渡。”李兆坤停下演奏,转身对众人说道:“从梦幻到热烈,形成一个强烈的反差,让听众在第一瞬间就被抓住。”
“师父,前奏和副歌衔接的地方,您写了好几串奇怪的发音——‘An come come come come come’、‘Nan desuka sakur’、‘Mi ni ko i sakura ah e oh’……
这到底是哪国话?听起来英语不像英语,日语又不像日语,我刚才照着唱了好几遍,都没闹明白什么意思。”
许冠杰趁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兆坤笑着解释道:“这段确实不是正经英语,也不是正经日语,而是‘伪日语谐音’加上英语口号混着用的。”
录音棚里众人都围了过来。
徐小凤凑上前瞅了瞅谱子,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唱起来舌头老是打结,原来不是正规句子?”
“对!先说开头这几声‘An come come come come come’——‘An’就是个语气垫音,类似‘嗯~’‘啊~’,没什么实际含义,纯粹为了营造一种异国情调的腔调。
后面的‘come come come come come’是英语‘来来来来来’,也不当实义词用,就是个节奏填充,让你们一开口就带出舞曲的劲儿。”
“怪不得我每次唱到这儿,身子就不由自主想往前冲。”
许冠杰连忙附和道。
“这几句不是给你唱的,是让配音员配音的,待会儿等小钱和小马录完音,你们再听听成品,保证令你们耳目一新。”李兆坤纠正道。
许冠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师父,那这个‘Nan desuka saku'r’是什么意思?发音听着像日文。”
“‘Nan desuka’是日语‘何ですか’的谐音,翻译过来就是‘这是什么?’,至于‘sakur’,它是日语‘桜(sakura)’的截断写法,就是‘樱花’。
我故意不把‘sakura’写全,写成了‘sakur’,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制造一种俏皮的、话说到一半没说完的感觉,跟舞曲的轻松氛围贴合。”
李小龙挠了挠头:“那合起来的意思,就是‘这是什么?——樱花’?”
“差不多,但更准确的意译应该是:‘啊~来来来,这是什么呀?——樱花的感觉。’”李兆坤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节拍,“它不是一句正经的对白,而是用发音来传递画面……”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只要听到这几个字,听众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樱花、夜晚、舞池的画面,不需要听懂每一个词。”
许冠杰连连点头,又指向副歌部分那一长串:“那这个‘Mi ni ko i sakura ah e oh’呢?感觉像在念咒语。”
“‘Mi ni ko i’是日语‘見に来い(mi ni koi)’的谐音变体,‘見’是‘看’,‘に’是助词‘去’,‘来い’是命令形‘来!’。
合在一起,‘見に来い’就是‘来看吧!’‘来瞧瞧!’,后面的‘ah e oh’是纯语气词,类似‘啊咿哟’,没有任何实义,就是用来衔接后面的英语口号。”
录音棚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在努力消化这段话。
四毛站在角落里,忽然冒出一句:“爸,那‘乖乖龙地冬’呢?这句也是日语发音吗?”
此话一出,录音棚里哄堂大笑。
李兆坤也笑了,摇了摇头:“那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而是粤语空耳节奏词,纯粹用来卡拍子的,没有任何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你就把它当成‘咚呲哒呲’来唱,嘴巴张合到位就行了。”
“原来是粤语,我说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四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还在上学的陈百强和梅艳芳,一起来到了录音棚。
“师父、大师兄、四哥……”
陈百强整个人特别兴奋。
梅艳芳则显得有些拘谨,她是去年《好声音》的季军,然后顺利签约了凤凰唱片,同时也转到了强哥所在的那所学校,强哥平时对她很照顾,两人迅速变成了好朋友。
看到两人来了,许冠杰立马招呼道:“快跟我来,让你们俩听点新东西……”
“去吧!”
李兆坤轻轻挥了挥手。
一整天高强度工作,他有些累了。
陈百强边走边问道:“大师兄,是不是师父又有新歌了?”
“嗯,师父这次过来,给《速度与激情》写了一首主题曲。”
许冠杰点点头。
“什么歌?叫什么名字?什么风格的?”陈百强赶忙追问道。
许冠杰回答道:“歌名叫《浪漫樱花》,你们之前有听过Disco吗?”
“Disco?”陈百强挠了挠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词,“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梅艳芳本身就是舞厅歌手出身,对此自然不陌生,她紧跟着说道:
“我知道,Disco就是舞厅音乐,今年美国那边的黑人女歌手葛罗莉亚·盖罗,发行了一首《Never Can Say GoodBye》,最近听说很火。”
“阿梅你知道,那就更好了。”许冠杰神秘地笑了笑,推开录音棚的隔音门,“这玩意儿,听着真带劲。”
说话间,几人走进了录音棚。
陈百强一进门便立马凑到了那台ARP 2600合成器前,好奇地左看右看:“这就是师父新弄来的宝贝?”
“别乱动,这玩意儿接线错了容易烧管子。”四毛连忙制止道。
许冠杰把小师弟拉开,递给他一份自己亲手誊抄的谱子:
“先别研究机器了,看看这个,这就是师父写的《浪漫樱花》。”
陈百强接过谱子,梅艳芳也凑了过来,两人低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行充满异域风情的外语标注。
“An come come come come come……”陈百强看着开头,一脸茫然,“这是英语吗?怎么读起来这么别扭?”
“不是正经英语,是师父说的‘伪日语谐音’。”许冠杰解释道,“还有这里——‘Nan desuka sakur’、‘Mi ni ko i sakura ah e oh’,这些都是舞曲口令……”
这里忘了说了,《速度与激情》的故事背景发生在日本,因此师父特地在歌词当中加入了几句日语歌词。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句可爱又俏皮的“sakur”。
“这歌词怎么怪怪的?”
陈百强不由得惊讶道。
“行了,咱们先听歌曲小样,刚录好的,等听完你们就明白了。”
许冠杰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音箱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具冲击力的声浪——强劲的迪斯科鼓点、低沉的电子贝斯,以及前奏末尾处,那极具鲜明特性的真人配音:
“An come come come come come
Nan desuka sak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