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补什么偿?”
李兆坤满脸疑惑道。
小丫头仿佛遭受到了天大委屈:“爸爸,我这一次捐了那么多钱,你难道就没想着要表示表示吗?”
李兆坤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小女儿是想借机敲竹杠,他放下毛巾,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棉袄:“哦——原来是想要奖励啊?说吧,想要什么?”
小丫头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一些,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爸,你再帮我写一首新歌呗!”
“你不是已经有了《稻香》吗?难道《稻香》还不够好?”
李兆坤提醒道。
“那不一样!”小丫头跺了跺脚,赶紧解释道:“我想要一首像《赤伶》那样戏曲风格的歌曲!你就帮我写一首吧……”
李兆坤看着小女儿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故意沉吟了一下,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戏曲风格的歌啊……那可不好写,首先要找到好素材才行……”
“爸,你肯定行的!”小丫头拉着爸爸的胳膊,使劲晃了晃:“你可是大音乐家啊,写首歌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可是她爸经常挂在嘴边的,写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李兆坤自然不能让小女儿失望,当即吩咐道:“行,爸爸今晚就给你露一手,你现在去书房,书架上有套《全唐诗》,你把白居易的诗都拿过来。”
“要白居易的诗干嘛?”
小丫头好奇道。
“想不想要新歌了?”
李兆坤“威胁”道。
小丫头不再言语,立马“嗖”地一声冲向了书房。
俞秋痕在后面提醒道:“慢点,别摔着,书又跑不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小丫头终于抱着两本厚厚的蓝色封面的书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到了爸爸面前:
“给,白居易的诗都在这两本上面!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李兆坤接过两本书,挨个翻了翻目录,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他把书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首长诗,对小女儿问道:“这首诗会背吗?”
小丫头定睛一看,诗的题目是三个字——《琵琶行》。
“这首诗……”小丫头认真回忆了一番,“我记得初中那会儿张老师教过,现在还记得几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张老师不是她的语文老师,而是父亲专门帮她找的课外老师,她因为经常参加演出,课业有些跟不上。
“这首《琵琶行》是白居易最著名的一首长诗,讲的是一个漂泊江湖的琵琶女的故事。”
李兆坤说完,便让小女儿把整首诗,从头到尾认真抄录了一遍。
这首《琵琶行》很长,小丫头足足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抄完。
看着小女儿娟秀工整的字迹,李兆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拿起一支铅笔,就在诗的旁边开始标注简谱:
“这首诗本身就很有音乐性,抑扬顿挫,韵律优美,只要配上合适的旋律,就是一首绝佳的戏曲歌曲。”
“唐诗也能当歌词?”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一边哼着旋律,一边在诗句旁边画着音符,那种信手拈来的从容,仿佛这些旋律本来就藏在诗句里,爸爸只是把它们轻轻唤醒了而已。
她小心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爸爸的思绪,不知不觉,那些原本静止的诗句,慢慢有了“呼吸”,有了“心跳”。
十几分钟后,李兆坤放下了铅笔,拿起那张写满了标注的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在心里默唱了一遍,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满意地递给了小女儿:
“好了,你先试试看。”
小丫头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试唱起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
枫叶荻花秋瑟瑟……”
一旁,李兆坤时不时地纠正一下。
这首歌曲的主歌部分,旋律非常简单,小丫头掌握得很快。
“低眉信手续续弹
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
初为霓裳后六幺……”
终于到了戏腔部分,不等小女儿开口询问,李兆坤便主动说道:
“用京剧青衣唱腔,你小时候学过的,应该还记得吧?”
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小时候跟着李世济李师傅学过几年京剧基本功,虽然谈不上多精通,但青衣的唱腔要领还是记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发声位置,尝试着练习了几次,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点感觉,再次开口唱道:
“大弦嘈嘈如急雨
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一段唱出来,李兆坤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小女儿在唱歌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小丫头这边,倒是有些不自信,唱完了这一段后,便直接停了下来,等待着爸爸指出错误之处。
“别停,继续往下唱。”
李兆坤鼓励道。
小丫头心中一松,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往下唱。
不知不觉,歌曲来到了尾声:
“莫辞更坐弹一曲
为君翻作琵琶行
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
却坐促弦弦转急
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
满座重闻皆掩泣
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
江州司马青衫湿
青衫湿……”
有了刚才的经验,她越唱越放松,越唱越自如,唱到“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句时,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加入了一些气声的处理,让整句歌词听起来更加空灵缥缈,仿佛真的是从那千年前的浔阳江头飘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