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应了那句话——
儿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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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李兆坤先去医院接上了媳妇儿,然后赶往十一学校。
春天的傍晚,校园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
看到爸爸妈妈来接自己了,小丫头立马背上书包,蹦蹦跳跳地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两条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整个人看起来活泼又精神。
“爸、妈……”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俞秋痕赶忙掏出手帕,帮小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小丫头接过爸爸递过来的水杯,一口喝干,这才回答道:“这不是'五四'快到了,从中午一直排练到现在。”
俞秋痕有些心疼道:“排练归排练,也别太拼命了,身体要紧,实在不行,少唱几首歌……”
“妈,没事的,我不累!”小丫头打断了妈妈的话,然后轻轻挽住了妈妈的胳膊,赶忙转移话题道:“爸、妈,我饿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五四”是她的主场,她要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职责,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李兆坤一听小女儿饿了,立马朝齐翔吩咐道:“小齐,先别回家了,直接去首都饭店,等吃完饭再回去。”
“好嘞,李老师!”
齐翔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通往首都饭店的方向。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首都饭店吃饭?”
俞秋痕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要知道,首都饭店那可是国家级的外事高档国营饭店,专供外宾、高级干部和涉外人员,菜价远高于普通饭店,即便像他们家这样的家庭,也很难消费得起,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开开荤。
小丫头见状,当场拍了拍自己口袋里的钱包:“妈,你不用心疼钱,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顿了顿,突然又想起两个弟弟,于是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赶忙伸手拍了一下前排司机的肩膀:
“齐大哥,你先停一下,我去叫一下六毛和七毛。”
“好!”
齐翔立马踩住了刹车。
车子刚一停稳,小丫头便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带着两个弟弟回来了,姐弟三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好在汽车后排是一体式长条座椅,四个人也能勉强坐得下。
十几分钟后,首都饭店到了。
一家五口加上齐翔,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长安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流光溢彩。
小丫头抢着接过菜单,没有看价格,直接点了几道爸爸妈妈爱吃的菜——清蒸大虾、糖醋里脊、烧海参,又给两个弟弟点了烤鸭,最后给自己要了一份开水白菜。
齐翔推辞不过,跟着点了两盘下饭菜——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
饭菜一上桌,双胞胎便大快朵颐起来,学校食堂虽然不算差,隔三差五就能吃到肉,但分量实在不敢恭维。
更何况,兄弟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本来就大,这会儿看到满桌的好菜,简直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见到了羊群,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小丫头也是真的饿了,夹起一只红烧大虾,三两口就啃了个干净,然后又瞄准了糖醋里脊,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俞秋痕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不停地往三个孩子碗里夹菜: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
就在这时,邻桌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李兆坤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拘谨,微微欠了欠身,开口道:“请问,您是李兆坤李会长吗?”
李兆坤抬头一看,来人约莫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像是机关干部或者知识分子。
这张脸,他上辈子在新闻上见过无数次,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极力压制住心中的那一丝波澜,站起身来,礼貌地回应道:
“我是李兆坤,您是……”
“哎呀,果然是李会长!”中年男人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语气变得更加热情:“李会长,您好您好!我是咱们一机部外事局的姜闵,您写的那些歌,我们全家都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春晚上的那首《赤伶》,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李兆坤连忙摆手:“姜同志您过奖了,主要是蒋瑛同志唱得好!”
上辈子,早就听说这位多才多艺,能拉二胡、能吹笛子、精通钢琴,深爱京剧、越剧和昆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会长您太谦虚了!”姜闵举起酒杯,“来来来,我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说着,他一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李兆坤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喝了一口,笑着回了句:
“姜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胃有些不舒服,只能以茶代酒了。”
“理解理解!”
姜闵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李兆坤放下茶杯,随即将媳妇儿和三个孩子,一一介绍给了对方认识。
姜闵将三个孩子狠狠夸了一遍,尤其对李秀娣同学,那更是大加赞赏,直夸对方是“英雄出少年”,是“国家栋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一番寒暄后,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并相约有空一起研究音乐。
姜闵没再打扰,又敬了一杯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幕刚结束,还没等李大会长坐下,又有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
紧随其后,是一对戴着眼镜的中年夫妇,再然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前前后后有五六拨人主动过来敬酒。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认出了李兆坤,专门过来表达敬意的。
李兆坤始终没有摆架子。
不管来的是外宾还是华侨,是教授还是普通干部,他都一视同仁,站起来以茶敬酒,然后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分钟,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