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慧慧第一个鼓起掌来,大声嚷道:“爷爷唱得好!再来一个!”
小丫头也回过神来,使劲鼓掌:“爸,这首歌太好听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听!”
“喜欢吗?”
李兆坤明知故问道。
“那还用问?当然喜欢了!”
小丫头连连点头。
俞秋痕悄悄抬手拭了一下眼角,随口附和道:“确实好听!这歌听着让人心里头暖暖的,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李兆坤从钢琴前站起身,走到妻女身边,伸手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
“喜欢就好,这首歌很适合你的演唱风格,唱好了,绝对能大放光彩。”
“嗯!”小丫头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挥了一下拳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慧慧:“慧慧,到时候小姑在台上演唱,你在台下给姑姑鼓掌好不好?”
“好!”慧慧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了爷爷:“爷爷、爷爷,慧慧也会给爷爷鼓掌的。”
这话一出口,一家人全都笑了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没一会儿,小丫头捧着新乐谱,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俞秋痕看着小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忧虑,她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当家的说道:“老李,这首歌…好是好,但我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李兆坤说着,伸手从媳妇儿怀里接过了慧慧。
“我记得歌词里有句'追不到的梦想,换个梦不就得了',还有那句什么'让自己快乐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这些词句,听着虽然暖心,但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教唆现在的年轻人贪图安逸,崇尚个人主义,用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俞秋痕一时间没想起来。
李兆坤脱口而出:“躺平?”
“对,就是躺平。”俞秋痕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现在的创作环境你也知道,万一被人抓住把柄,说你思想落后,那可怎么办?”
李兆坤听完媳妇儿的担忧,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这几句歌词确实很容易引发误解,但你有没有想过……”
“想什么?”
俞秋痕下意识追问道。
李兆坤缓缓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需要改变。”
其实,媳妇儿的担忧,他早就提前预料到了,穿越十几年,如今又身处高位,这点政治觉悟他还是有的。
俞秋痕微微一怔,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最亲密的爱人。
李兆坤下意识看向窗外,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了,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可人活着,总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吧?”
“老李,你别胡来……”
俞秋痕顿时心中一惊,当家的要是有个好歹,这一大家子该如何是好?
李兆坤摆摆手,试着安抚道:
“放心好了,我有分寸,其实情况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这首歌不是在批评谁,也不是在教唆什么。
它只是在告诉那些正处在迷茫和彷徨中的年轻人——跌倒了没关系,累了就回家看看,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这种情感,是所有正常人都需要的慰藉。”
他又不傻,早就摸清了门道。
这叫顺势而为!
俞秋痕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当家的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李兆坤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政治风险,我也考虑过,所以这首歌的基调是温暖的、治愈的,没有任何尖锐的批判,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它就是一首关于家和成长的歌,如果有人硬要从中解读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那只能说明他自己心里有鬼。”
“可万一……”
俞秋痕依然充满了担忧。
李兆坤亲了一口慧慧,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媳妇儿,时代在变,虽然现在的风向还不明朗,但我能隐约感觉到,眼下这种压抑的、人人自危的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其实音乐也好,文学也罢,总要有人走在时代的前面,为将来铺路,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
俞秋痕看着丈夫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多余,他们夫妻俩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深知对方不是一个鲁莽之人。
孩他爸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出人意料,实则都有深思熟虑的考量。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这歌确实是好歌,就让秀娣好好唱吧!”
李兆坤见状,微微松了口气:“放心好了,咱们家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突然站起身,一把将大孙女举过头顶,逗得慧慧咯咯直笑:“慧慧,你说爷爷说得对不对?”
“对!”
慧慧脆生生地回答道。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爷爷在说什么,但只要是爷爷说的,那肯定就是对的。
俞秋痕看着爷孙俩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流,她上前接过慧慧,轻声说了句:“行了,不早了,慧慧该睡觉了。”
李兆坤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走出书房,他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座右铭——
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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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兆坤刚到办公室不久,就见外交部的姬同志,带着几位外国友人找上了门。
“老李,打扰了。”姬同志笑着上前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这几位是联邦德国访问团的成员,这位是团长施密特先生,这位是大众汽车公司的董事汉斯·穆勒先生……”
李兆坤挨个与几人握手,用英语说道:“欢迎来到东大,诸位请坐。”
几位西德友人坐下后,王秘书端上了咖啡和果盘。
一番寒暄过后,施密特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李会长,此次冒昧登门,主要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李兆坤赶忙坐直身体,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件事,今年是世界杯年,主办国是我们联邦德国,组委会希望能创作一首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主题曲,您在音乐创作上的才华,那是全世界公认的,因此我们想请您来操刀。”
施密特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