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终于在四合院大门前停下。
冬日的四九城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胡同小道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小丫头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院子。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李来贵正坐在堂屋的躺椅上听着收音机,听到小孙女的喊声,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他伸手关掉收音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哎哟,我的乖孙女回来了!”
李赵氏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准备晚饭。
小丫头顺手撸了一把小雪花的狗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先给了爷爷一个大大的拥抱,又钻进厨房搂住了奶奶的脖子:
“奶奶,我想死你们了!”
“哎哟哎哟,手上还有面呢,别蹭你身上……”李赵氏嘴上念叨着,脸上却笑得格外开心,用胳膊肘轻轻把小孙女往外推,“先进屋歇着,晚饭马上就好了,你爸他们呢?”
“在后面呢!”小丫头松开奶奶,又凑到灶台边闻了闻,立马做出陶醉状:“奶奶,您做的什么呀?好香!”
“炖猪脚,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李赵氏一边揉面一边说,“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小丫头笑嘻嘻地退出了厨房,回到堂屋里,李来贵帮小孙女倒了一杯开水,小心递过去,随口问道:
“昨天听你妈说,你又获奖了?”
小丫头接过爷爷递来的开水,双手捧着,暖意透过搪瓷杯传到掌心,她迅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
“嗯,可惜只拿了两个奖——一个‘年度十大金曲’,一个‘最受欢迎女歌手’,奖杯还在行李箱里,待会儿再拿给你们看。”
李来贵听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小孙女自从学会唱歌后,每年都要拿十几个奖回来,家里墙壁上的那些奖状,大半都是小孙女的。
“拿奖是好事,但不能骄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爷爷,我知道。”
小丫头郑重点了点头,双手捧着搪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正说着,李兆坤等人也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好几位帮忙拿行李的街坊邻居,众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进屋后,小丫头抢着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包吃的和喝的,挨个给邻居们都分了一份。
街坊们接过小丫头递来的日本零食和饮料,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秀娣这孩子真懂事,出趟远门还惦记着我们。”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要是有秀娣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这日本糖果看着就很好吃,我拿回去给我孙子尝尝。”
小丫头笑嘻嘻地一一回应着:
“贾奶奶,这是抹茶味的饼干,您尝尝喜不喜欢。”
“刘大爷,这是日本那边的汽水,甜口的,您拿回去看喝不喝得惯。”
“张阿姨,这是给小朋友的果汁软糖,不伤牙齿的。”
李兆坤站在一旁,看着小女儿有条不紊地分发礼物、与邻居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年少成名,身上却没有丝毫架子,实属难得,放眼国内外,多少童星出道时风光无限,最后却毁在了膨胀的自我认知上。
而自家宝贝女儿,虽然不是最聪明的那一波人,但天生就具有高情商,懂得如何在这些角色之间自如切换。
想到这里,李兆坤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和媳妇儿在教育上没有走偏,庆幸小女儿生在了这个讲究“贫穷光荣”的特殊时代。
街坊邻居们陆续散去后,院子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小丫头蹲在走廊里,随手将一块抹茶饼干喂给了小雪花,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一旁的小当,虽然有些心疼,但并没有出口劝阻,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回到屋内,小丫头第一时间冲向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了那两座奖杯,还有红白歌会的“出演纪念证”,小心翼翼地捧到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灯光下,奖杯表面的金属涂层泛着温润的光泽,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爷爷奶奶、妈妈,你们看!”她退后两步,像一个展览馆的讲解员一样,从左到右依次介绍道:“这个是亚洲音乐大奖的‘年度十大金曲’,这个是‘最受欢迎女歌手’,还有这个是日本电视台演出的纪念证书。”
李来贵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认真评价道:“嗯,做工还挺精细的。”
李赵氏则直接得多,伸手拿起那座“最受欢迎女歌手”的奖杯,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啧啧称奇:“哎哟,这奖杯还怪沉的,可惜不是真金的……”
小儿子和小孙女拿了那么多奖杯回来,老太太早就从一开始的稀罕劲儿,变成了如今的见怪不怪。
不过话虽如此,但每次有新的奖杯,她还是会捧在手里端详一番,嘴里念叨着“真沉”“好看”“有出息”之类的话,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摆到书架上。
“奶奶,这要是真金的,那得值多少钱啊?”小丫头被奶奶的话逗笑了。
“那可不!”李赵氏放下奖杯,拍了拍手,“要是真金的,奶奶就拿去熔了,给你打一对大金镯子当嫁妆。”
“奶奶,谁说要嫁人了?我要一辈子就在家里陪着你们。”
小丫头难得露出一抹羞色。
“这不是早晚的事嘛!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等你再大几岁,奶奶可得好好帮你物色物色。”
李赵氏笑眯眯地看着小孙女害羞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这丫头是个有出息的,将来得找个当大干部的对象,最起码不能比大孙女婿差了。
“奶奶!我不跟您说了!”
小丫头羞得转身就往外跑去,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李赵氏爽朗的笑声,以及李兆坤“酸溜溜”的劝阻声:“妈,咱们家秀娣还小呢,你说这些干啥?”
“不小了,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李来贵笑呵呵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