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尽量提高一点。”
钟山叮嘱道，“跟《小院人家2》一样，可以适度植入一些广告展示，至于要不要做定制内容，让梁佐自己决定。”
谁知冯勤一个战术后仰，咧嘴笑道，“还安排我呢？这活儿要还给你了，老弟！”
钟山闻言，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回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看冯勤，“湖广会馆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
冯勤的回答轻松写意，“戏院的票一半让那些票友包圆了，另外一半都包销给了燕京的几个大型旅游公司，基本场场满座！那边票房收入虽然归京剧院，但是票房的财务是咱们把持，几乎没有赠票，所以收入稳定。”
他笑道，“眼下这些来旅游的老外，标准流程都是从八达岭回来，到了湖广会馆，必定要在在老舍茶馆听相声、大鼓、喝茶吃点心，歇完了再转到后面看一场京戏，甭提多美了！”
“我跟北外谈好了，每天招俩英语系的学生过来当志愿者，一天补助两块钱，美其名曰练口语，茶馆的服务比原来还好！”
说到这里，冯勤颇有些得意，“靠着这条‘深度文化旅游’线路，这几个旅游公司一天比一天赚钱，都催着咱们再找地方开小剧场、开老舍茶馆呢！还有几个有钱的老板都想跑来入股，有一个干脆提着一箱子钱来的，把我吓了一跳。”
这个发展情况也在钟山的意料之中。
对于这个年代的旅游服务来说，如此高标准、一条龙的文化体验，虽然难免迎合老外的刻板印象，但在燕京已经无可替代，火爆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继续找小剧场、发展老舍茶馆，也是应有之义。
只要按部就班经营，不过度冒进，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通过老舍茶馆这样的项目获得的现金流规模恐怕比首都剧场都要高得多。
冯勤最后感叹道，“哎，怪不得现在这么多单位都热衷于搞三产呢，这玩意儿是真赚钱啊！”
八十年代末开始，市场经济逐渐放开人们的手脚，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单位、企业不少都趁机经营起了本业之外的营生。
不过其中大多数还都是为了弥补财务亏空、发工资、搞福利，真正像人艺这样把副业搞得比主业还赚钱的，确实不多见。
俩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听着冯勤一件件一桩桩地把单位里的情况跟钟山叙述完，钟山总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饶是各项工作进展顺利，钟山重新接过来，依旧有不少积压的文件等待处理。
就这么持续签了两天的文件，《只此青绿》的公演终于开始了。
老婆的事业，钟山自然要鼎力支持，公演这天下午，钟山早早来到了演出所在的物资礼堂。
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地方实际上是八十年代的风云场所，燕京“四大礼堂”之一，属于物资部的产业，因为经常可以拿到“内参片”的电影拷贝而备受欢迎。
已经建成十年的礼堂内部设施并不算先进，但胜在拥有1800个座位、17米的巨大舞台，所以东方歌舞团每年都会在这里搞不少演出。
钟山来到后台探头一看，化妆间里的舞蹈演员们早已换好了衣服，此刻正在化妆师的帮助下调整头上高耸的发髻。
这种用胶水黏连，里面用铁丝做框架的发髻虽然轻盈，但完全固定起来颇费周章，现场两个化妆师忙得不可开交。
钟山一眼就看到在化妆间里左右穿梭帮忙解决问题的刘小莉。
眼看老婆忙得不可开交，原本还想过去给刘小莉鼓鼓劲儿的钟山赶紧退了出去，生怕自己过去又添了乱子。
转头去了副台，此时舞台上的调度基本都已经完成，导演在副台拿着单子跟舞台监督核对着灯光调度，道具早已摆放完毕。
一切都是忙而不乱。
等到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后台终于清静下来，演员们也都开始在副台集中。
钟山这才有空跟刘小莉打了个招呼。
作为舞剧的编舞，头一次要扛起团队的责任的刘小莉原本正紧张地核对每一幕的舞蹈演员落位情况。
此刻忽然看到钟山面带微笑地的站在身旁，刘小莉先是一怔，接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有些惴惴的心情平复不少。
不过她嘴上还是叮嘱道，“牛别在这儿转悠了，一会儿领导们该来了，别耽误了事。”
钟山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跟过来看情况的王坤一起离开了。
旁边一身白衣的沈序佳看着钟山离去，凑到刘小莉旁边打趣道，“小莉真是教夫有方，钟老师看见你，大气都不敢喘的！”
听着她的话，周围一圈儿女演员们一阵轻笑。
刘小莉面色微红，“你可别瞎说，我哪管得了他呀。”
沈序佳见她还要解释，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自嘲道，“行了行了！甭解释啦，你都有个这么的好丈夫了，我们过过嘴瘾还不行呀？”
她这么一说，这群相熟的舞蹈演员们都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夸起了钟山。
这个夸一句身价千万，那个就称赞拿奖无数，不少人更是对钟山的作品如数家珍……
大家嘴里说着，看向刘小莉的眼神都是羡慕。
演员们都很清楚，《只此青绿》这部舞剧名义上虽然是东方歌舞团和故宫联合推出的作品，但是说到根子上，就是人家刘小莉的丈夫专门做出来给她铺路、做成绩的。
偏偏人家这样的路数，谁也复制不了。
在强手如林的东方歌舞团里，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的女演员不知有多少，可是谁能像刘小莉这样有一个国际知名的顶级剧作家的丈夫做后盾呢？人家钟山的作品，放到哪里可都是别人抢着要的。
再想想刚才钟山跟团长王坤联袂离去时说说笑笑的热络样子，大家更明白，只要这部《只此青绿》演出成功，如今还是编舞的刘小莉也必将逐步走入整个歌舞团的核心。
副台发生的事情钟山并不知道，此时的他看到的是礼堂里的热闹与喧哗。
物资礼堂并没有空调，夏日的礼堂里，头顶的吊扇无休止地创造着风，竭力驱散热气。
不过这个环境并没有打消观众们的热情。
作为全国最知名的歌舞团，东方歌舞团的演出活动是不愁卖票的。
再加上首场演出还有不少给各单位的赠票，1800人的大剧场甭说空座，后排的过道都挤满了人。
晚上七点，灯光暗淡，大幕拉开，以千里江山图为背景的偌大舞台呈现在了观众们面前。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只此青绿》是关于《千里江山图》的舞剧，但这国风山水的设计和写意的场景还是让所有观众耳目一新。
习惯了东方歌舞团一贯的异域风情、热烈奔放，《只此青绿》对于这个年代的观众来说，无疑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审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