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山顶处,居然见不到半点尸骸,也见不到烂肉血水。
山顶的地面似乎为白玉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柔光。
一条条溪流穿行其中,流淌着的也不是什么恶臭腥血,而是清澈的灵液。
山顶的天空虽然还是压抑的暗红色,但是没有了古怪的血絮飘荡,只有一缕缕若隐若现的云雾。
除开这些,在尸山顶处,还有一栋栋琼楼玉宇,一群群仙鹤瑞兽。
这里的仙鹤瑞兽,与此间别处的也不一样,不是诡变的怪物所化,仿佛真的是灵禽珍兽——不仅从模样外形上,见不到半点诡异,就连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显得灵性十足。
山顶上的仙鹤瑞兽,都有注意到商陆和大祝等人,但是它们既没有面露狰狞的扑上来,也没有惊慌逃窜,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用好奇的目光,审视、打量着商陆与大祝等人。
“这是幻境?”
戌狗眉头微皱,抬手在飘荡于自己身侧的丹炉上拍了两下,炉中燃着的火焰陡然一变,连带着丹炉里的灵气也起了变化。
这一次,虽然没有丹药从丹炉里面飞出,可窜出的清冽灵气,却缠住了众人,巩固了他们的灵台,让他们的神志越发清明。
商陆开了灵心慧眼,又运转了《上善若水心经》,却没有在这山顶上,看出半点破绽。
酉鸡亦是如此。
这让他们很是惊讶:“好像不是幻境,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昏王当真会享受,在这混乱的凶地里,给自己打造出了一片仙境圣地!”
“这个地方,不是昏王打造的。”
还是大祝知识渊博,经验丰富,一下子就看破了真相。
“这里的一切,都是此间凶地生成的!这个凶地,掠夺了全国的秘境、凶地为己用,掠夺了巫山城内芸芸众生的生机和气运,显化出了这个仙境圣地般的景象。昏王待在这里,受仙灵之气滋养,以众生的气运和生机为食,以达成他长生不死,成仙成神的愿望!而昏王,想要维持住这片仙境圣地,就必须要掠夺更多的秘境、凶地,掠夺更多生灵的气运和生机!”
大祝说到这里,猛地抬起脚,在白玉地面上用力一踏。
星光绽放,瞬间就将他脚下的一块玉石踏碎。
碎裂后的玉石,不再有灵气,反而是流淌出了腥血,并且滚落出了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妖物或者巫兽的。在跳动了几下后,就随着流出的腥血一起崩解,化作了黑烟消散。
“看到了吧?所谓的仙境圣地,所谓的仙灵之气……全是人血、人命、人心所化。”大祝冷哼道,“这便是黑暗时代传下来的邪法禁术!昏王为了成神,用到了这种邪法禁术,已经不配为人君。今日,咱们必要将他斩杀!为国除妖!”
商陆等人齐声应是。
公输灵在踏上了山顶的那一刻,就想要派出她的铁鸢、铜蚁去侦查四周。
可是这些东西,刚派出,就与她断了联系。
别说是反馈回侦查到的情报,就连操控都难。
公输灵立刻给出了她的判断:“这个地方,存在着很强的能量干扰,可能会对术法造成影响。”
“不奇怪。”商陆沉声说道,“这座尸山,不仅是此处凶地的中心,更是献祭的内核。各种被掠夺的力量,都汇聚于此。山顶上,看似风平浪静、灵气盎然,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紧接着,商陆抬起手,朝着远处一指:“你也不必侦查,你们已经找到了昏王,他必然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公输灵看到了几栋缠绕着仙雾的琼楼。
在那些琼楼之后,依稀看见了一些身影。
大祝比商陆还早发现这一情况。他看到的,也比公输灵更多、更清楚。
在那几栋琼楼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玉石铺就的地面上,居然长出了一片奇花灵草。居中处,是一个圆形的祭台。其模样与造型,与天坛颇有几分相似。
祭台的四周,分列着一群人,暂时看不清模样,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活人呢,还是尸体诡物。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群人神态肃穆,围在圆形祭台四周,既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对祭台上的人,表达臣服。
圆形祭台正中央,有着一座莲台。
这莲台,不是莲叶所化,也不是金玉雕就。
而是一朵血肉聚成的肉莲花。
在肉莲宝座上,端坐着一个人,正竭力地想要营造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气势。
他身披黑色的王袍,衣袍上,用金、红两种颜色的丝线,绣出了一个个玄妙的巫纹。他居中的那颗脑袋上,顶着王冠,左右肩头上面长出来的两个小头,则是披头散发。
宽大的王袍,虽然遮住了他身体多处地方,可是从暴露在外的躯干,不难看出,这人身上有着多处的溃烂、诡变,不仅是流出了恶臭脓血,还长出了许多古怪的肉芽。
这些肉芽不断地摇晃着,让端坐在肉莲台上的那个人,非但没有了宝相庄严之气,反而还显得诡异非常,给人一种不可名状感。
商陆凭着他的灵心慧眼,同样是看到了这些细节。
甚至他还注意到,端坐在肉莲台上面的那个人,下半身已经与肉莲台融合成了一体。
而肉莲台,又靠着一根根不知道是根系还是血管的东西,与它下面的圆形祭台相连。
这一切,都让端坐在肉莲台上面的那个三头怪物,无法离开圆形祭台太远。
这个三头怪物,肯定是昏王无疑。
而他现在的模样与处境,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一早就发现了商陆与大祝等人闯入凶地,却只是调动诡物、神使乃至尸山阻挠袭击,没有亲自前来扑杀。
只因为他现在,没法离开祭台,没法离开那朵诡异的肉莲花。
这情景,让商陆想起了当初在神尸凶地里,见到的景象——姜国的大傩与修士,为了能够掠食、汲取神尸的力量,将自己变成了“寄生虫”,让自己的下半身,变成了蛔虫一般的模样,与神尸相连,以盗取神力。
昏王现在的情况,与当初的姜国大傩等人,十分的相似。
都是被欲望驱使着,成为了寄生、掠食的蠹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