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指着加特林机枪，把自己的话说完，约翰·勃朗宁沉默地思考了半天，点了点头。
“可驱动问题怎么解决？”约翰看向拉里。
“用电！”拉里说。
“电！”约翰·勃朗宁双眸一凝，但还是有疑虑。
约翰·勃朗宁早就听马修说过，拉里和特斯拉搞的那个叫电动机的东西。他只是没有见过电动机什么样，只知道那是个能自己驱动的东西。
“对！电！”拉里坐下来，从书桌上扯过一叠空白信纸，拿出一只铅笔，随意画起电动加特林机枪的草图来。
他的画工不算好，但线条清晰，结构明确。
“一个小型电动机，直流电，可以用蓄电池驱动。功率不需要很大，因为加特林的传动阻力主要来自供弹和抽壳，而不是枪管旋转本身。电动机通过减速齿轮组连接到这里，”
他在图纸的曲柄位置画了个圈，
“替换掉手摇曲柄。电动机的转速是恒定的，我们可以通过变速齿轮调节射速。想要每分钟四百发？可以。六百发？可以。一千发？”
拉里抬起头，看向约翰·勃朗宁，“理论上，只要供弹跟得上，枪管材料撑得住，我们可以做到每分钟两千发，甚至更高。”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约翰盯着拉里画的草图，眼睛一眨不眨。马修笑了笑，他曾经想过跟自己的兄长转述拉里的观点，可作为弟弟，马修又要照顾到哥哥的面子问题。
而且，让拉里来阐述这个理念，可能对自己的哥哥有更大的启迪，毕竟，拉里的博学，以及他对枪械的神奇理解，总是发人深省。
“我懂了……不错！真是个非常重要的机枪改进路径！”约翰·勃朗宁长吁一口气，脸上显出兴奋的潮红，
“我可以试试……那么，拉里，你应该搞几台电动机给我……另外，我也得暂时停止我手头的水冷机枪改进……”
此话一出，拉里忽然严肃地摆摆手，“不不！约翰，我跟你说加特林机枪的事，只是让你多一个新思路。电动版加特林机枪先不忙生产。另外，你的水冷机枪还要做，那才是主流。”
“为什么？”约翰·勃朗宁皱起眉头，迫切地等待答案。
拉里和马修一起说出了答案，但两人说的压根不是一件事。
拉里说的是——“子弹”。
而马修说的却是——“时机还不到！”
马修说完，拉里倒是惊讶极了。因为他说的更贴近最终答案。
“什么子弹？什么又是时机不到？”约翰疑惑地看向两人。
拉里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让约翰·勃朗宁来的真正目的，
“我的兄弟……你有没有注意到，机枪时代，最重要的不是枪，而是子弹？可目前美国陆军的制式子弹还是圆头子弹、黑火药版本的。这种羊粪蛋一样的子弹，可能变成机枪的制式子弹吗？”
听了这话，约翰微微点头。
“而且，之前你用过毛瑟尖头弹，你知道这种子弹的性能如何……”拉里沉声继续劝说道，
“关键是……约翰，你不觉得子弹才是更赚钱的军工产品吗？一挺机枪，哪怕卖2000美元，可那只是一次性买卖啊！客户买到之后很久才会复购。但子弹呢……一挺机枪的全寿命周期可能发射几十万、几百万枚子弹，那才是真正的金币……”
拉里描述这个片段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战争之王》的经典镜头，子弹从枪膛里射出，但声音却是收银机的美妙叮当声……
约翰眼睛瞪大，跟马修对视了一眼。马修默默点头……
沉默了一会，约翰说道：“……可，我对子弹根本不感兴趣。我觉得勃朗宁枪械工厂，还是应该聚焦于主业，就是枪械制造……”
拉里知道，约翰·勃朗宁不是他这种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比起赚钱，他更喜欢设计枪械……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所幸，拉里早就想好了对策。
“不！不是为了赚钱！我的兄弟，我们是为了美国！”拉里大义凛然地挥出右手，表达自己的郑重，也让房间的气氛严肃起来。
“啊？为什么是为了美国？！”
“很简单！我们大美利坚怎么可能长期用潜在敌人的子弹？现在，我们的先锋步枪用的是毛瑟弹，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让美国陆军大规模装备我们的步枪、机枪时，总不能还用德国人、或者英国人的子弹吧？”
拉里的语气严肃。
勃朗宁兄弟默默点头。
“可这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制式子弹需要战争部决定、再说生产也会托付给春田兵工厂，那是美国陆军官方兵工厂。他们不可能同意使用我们的子弹口径的。”约翰皱眉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预研这种使用无烟火药的尖头子弹，并注册专利。回头等军队招标、或者是意识到黑火药子弹的缺陷时，我们可以第一时间拿出解决方案来！”拉里郑重地说道。
“……是这么个道理，可我们又该如何入手？我都不知道无烟火药该怎么测试、配方是什么？”
“合作！”拉里坚定地说，“由勃朗宁枪械公司提供经费，我们做个课题组。联合柯尔特、杜邦公司，一起预研这种跨越时代的子弹！
经费我们全出！如果注册成专利，我们也要拿大头！当然，可以跟柯尔特分享些利益，但核心的专利和授权费用，我们要拿绝对大头！”
约翰·勃朗宁眼睛一亮，看向马修。
马修笑着点头表示附议拉里的意见——比起哥哥，他更加了解拉里。
拉里的最终目的就是专利，还是那种每发子弹都需要交钱的专利……
“就算一发子弹只给10美分的专利费用——这还不算勃朗宁军工自己生产子弹时的利润——一亿发子弹，那可就是整整1000万美元啊！相当于16.42吨黄金！！”
拉里脑子里回荡着他发自内心的声音……
约翰·勃朗宁思考了片刻，抬头看向拉里，“你说的对！我的兄弟。为了美利坚，我们应该沉下心来，好好研究无烟火药的尖头子弹。”
空气短暂平静，仨人互相对视，忽然一齐笑了起来。
约翰·勃朗宁顿了顿又问道，“那么，电动版加特林机枪呢？”
“把专利丢进保险柜……那玩意射速太高了，在没有空战……我的意思是，在更适合它超级射速的用武之地之前，这玩意没用！”
说服勃朗宁将下阶段的任务投身到子弹研制中，才是拉里的真正目的。其实，电动加特林机枪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太超前了……
约翰·勃朗宁点点头，忽然转向马修，“对了，刚刚你为什么说，现在研究电动加特林机枪，‘时机不成熟’？”
拉里也想起了这回事，目光灼灼的看向马修。
马修笑着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在火车上碰见了一个陆军中尉。那时我在火车上看加特林的图纸，他很感兴趣。我们就攀谈起来……当我说机枪时，他不看好。那人说——”
马修学着那人的腔调说道，
“——就算你们真造出来了，谁会买？陆军？海军？还是那些有钱的私人武装？马克沁卖了好几年，只拿到英国人的订单，美国人自己都不用，因为太贵，因为弹药消耗太快，因为……战争还没打到需要那种火力的程度。”
说完这话，马修解释道。那个中尉在西部驻防过，也参与过跟苏族的战争，他说，在美国西部的战斗情形下，机枪就是浪费，成本太高！
“他说的有道理！”约翰点头。
拉里却暗中撇撇嘴，觉得这个中尉简直就是井底之蛙，还局限于自己的固有思维。
马修接着说道，“但他后来说，他支持我们研究机枪，因为大规模的战争早晚会爆发的，大概率在欧洲，还是那种几十万人对阵几十万人的战争……”
拉里瞪大了眼，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是的！”马修点头，又学着对方的腔调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战争变成那样。那机枪就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不再是为了压制几个散兵，而是为了封锁整条战线。到那时，射速、可靠性、机动性，这些现在被军械部认为‘不重要’的参数，都会变成决定胜负的关键。”
此话一出，约翰·勃朗宁和拉里同时惊讶！但拉里惊讶的是，这个中尉超乎寻常的认知。
刚刚以为人家是下水道的青蛙，现在看来，他简直是下水道的忍者神龟！
“他叫什么名字？”拉里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