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见罗根身后的女杀手安娜,拉里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并往后看了一眼邓巴,而邓巴已经默契的将手按在了腰带上……
不过,这就是一种默契。一切引而不发,甚至连和邓巴非常熟悉的罗根都没有感觉到什么。
倒是安娜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不过下一秒钟她依旧稳健的走了进来。
拉里脸上露出微笑,轻轻拥抱了罗根,“我的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昨天在摩根银行都没有见到你……”
罗根满脸都是欣喜,抱着拉里不放手,“喂!还不是因为你……你的军火生意涉及到的进出口贸易和转账都很麻烦,你不知道。科斯特先生和我为了你的账目,花了多少心思……”
拉里点点头,这才假装惊讶的看向罗根背后的安娜,
“这位女士是谁?”
罗根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安娜,她是我上次……哦,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哪个安娜?”拉里故意装傻。
罗根脸上涌起红晕,犹豫了两秒,没有回答拉里的提问,而是侧身对身后的女人说,“进来吧!”
安娜迈着碎步走到了罗根身边。
她看起来20岁不到,身材纤细,穿着朴素的墨绿色羊毛套装,戴着小巧的银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女帽,打扮像个教师或银行职员。
拉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某种本能的警觉。
她的站立姿势太完美了,重心匀称分布在双脚,膝盖微屈,肩部放松——那是随时可以爆发出全速或向任何方向翻滚躲避的姿态。
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左手更靠近身体中线,右手则离大腿外侧更近,仿佛那里本该悬挂着什么东西。
女杀手的职业病……
拉里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利文斯顿先生,我叫安娜·赫尔德,很高兴认识你。”
“哦,很高兴见到你,漂亮的女士。我猜,你一定是罗根的朋友。”
尽管拉里在布尔人的队伍里见过安娜,安娜也见过拉里。但表面上,两人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所以装成第一次见面没毛病。
拉里假意寒暄两句,很绅士的将两人让进包厢的沙发休息间。
邓巴安排小麦卡锡让餐厅服务员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端进来新的茶水,然后再退出房间,自己则一刻不离的站在休息间门口。
拉里跟罗根在笑谈最近的见闻,他们先是谈论了布尔人的步枪交货和账目问题,又谈了些拉里刚刚会见《华尔街日报》三个创始人的事……
罗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等拉里将话题再次转向这次回到纽约的见闻时,罗根才皱着眉问道,
“拉里,你真的……让《华尔街日报》随便披露你的问题?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或有足够的控股权,但如果控制不了他们的行为,这是不明智的。”
拉里摆摆手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既然我有绝对的控股权,又怎么能让他们随便乱写?话可以这样说,尤其是针对理想主义的主编道先生,你得投其所好……但如果他真的不懂‘礼尚往来’,那他就会尝到资本主义的铁拳了。”
这其实才是拉里的真心话,收购意向么……怎么好听怎么说。真到入股之后,如果管理层不顺着资方的思路,乔布斯都能被踢出苹果公司。
资本主义是不会真把承诺当一回事的。
罗根点头表示同意,脸上露出了微笑,“不过,你让他们报道真相,或多或少都会干预你以后的筹划……”
“那就更不要担心了!”拉里轻笑摇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句名言——做坏事的人,如果连门都开不开,那还搞个屁呀!报纸也是一样,如果我筹划的事件还瞒不过报纸……那我就不会愚蠢到贸然行动。”
罗根再次点头表示赞赏。但接下来的对话中,他还是有些走神。
当听到拉里在耶鲁大学上学的趣闻,罗根忽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安娜,急匆匆的说道,“……拉里,你有没有做一些安保工作?毕竟你现在跟原来的身份不同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就是你得有随时保护自己的能力,最好有几个贴身的保镖……”
拉里点点头,笑着指向邓巴,“邓巴叔叔帮我安排了两个,他们轮流值班,跟着我来回奔走……还行,都是两个靠谱的人。”
罗根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思考了几秒,仿佛下定了决心,才说道,
“拉里,我这次来想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拉里心说,来了,重点要来了。
“什么事?”
“是救命的事!”
拉里没有动,但整个人的姿态瞬间从朋友切换成了冷静评估风险的决策者,“救谁的命?”
出乎意料的是,罗根没有看向安娜,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拉里的眼睛,“你的!”
这次轮到拉里惊讶了,“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让安娜跟你说吧……”罗根这才转向安娜。
安娜脸色凝重,看向拉里,短暂评估了下,她终于开口了。
“我叫安娜·赫尔德,三天之前,我在布鲁克林码头的2号货仓用一根从三角钢琴上拆下来的低音弦,绞断了一个男人的颈动脉。那人叫卡尔·施密特,公开身份是德国驻纽约领事馆的三等秘书。”
拉里脸上略微僵直,但身躯没有动,他认真的盯着这位憨直的有些过分的女杀手,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安娜下意识的看了看包厢的窗口,又缓缓转过头摘下眼镜。她深栗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两点绿色的眸子盯着拉里,一张美丽的脸却毫无表情。
“他追踪我两年了,从欧洲到美国,”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东欧口音,“三天前,他带着两名手下在码头堵住我。说柏林同意‘终止调查’,恢复我和家族的声誉——但条件是我为他们做一件事……”
拉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就听见她说。
“……他们让我接近一位名叫拉里·利文斯顿的年轻银行家,获取他未来六个月的商业计划,包括他跟美国政府的关系、美国海军的光学仪器订货,和他的家族背景……德国人不相信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有能力忽然在芝加哥开设一家银行。”
包厢的空气凝固了。
拉里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粗重的刺耳。安娜依旧一动不动,绿眸平静的端详着拉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反应。
拉里沉默了三秒,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十几个可能——这是陷阱,还是试探?是苦肉计,还是离间计?
但实际说话时,变成了,“然后呢?”
“我拒绝了他!”安娜说。
“为什么?”
这一次,安娜的绿眸深处,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