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墙壁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预兆。琼斯和道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接通了电话。
“道琼斯公司。是的,我是爱德华·琼斯……谁?……利文斯顿?哪个利文斯顿?”
琼斯边说话边看向道,脸上都是惊讶,“……拉里·利文斯顿?!”
道猛地转过头。
琼斯捂住话筒,用口型无声地说:芝加哥那个小麦之王。他说……想约你见面。
“为了我二月的那篇文章?”道皱着眉问道。
“不是……”琼斯又跟话筒那边的人对了几句,再次对道说,“他听说我们在出售报社的股权来融资……他说他有一个能让《华尔街日报》活下去,又不用向摩根低头的方案。”
道的眼眸凝重,点了点头。
于是,琼斯急忙对中间人转达了道的决定……又过了十五分钟,电话打来了。
琼斯再次接起电话,听到了对方自报家门,脸色微变……
“是他……”琼斯继续用唇语说。
道接过话筒。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却微微发白。
“利文斯顿先生。我是查尔斯·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清晰,并带着某种奇怪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道先生!我读过你们过去三个月,所有有关铁路公司破产的报道。特别是2月24日那篇《费城与雷丁铁路公司破产:被忽略的危机前兆》,那篇文章让我印象深刻!”
道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那篇文章是他亲自写的,指出了铁路公司的危机并不只是老板经营不善,而是基于全美国的铁路都存在运力闲置的普遍问题。
这期报纸发行之后,《华尔街日报》就被几家铁路公司终止了广告。
当然,文章发表后,几乎所有的华尔街经纪人都嗤之以鼻,认为他在危言耸听。
但利文斯顿先生竟然非常感兴趣……这是一种考验还是试探?
“所以我想,”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在第五大道的德尔莫尼科餐厅。我请客!”
道沉默了两秒,问道,“利文斯顿先生,我需要知道您的目的!”
“目的?”年轻的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种让道都为之警惕但着迷的东西——不是华尔街常见的贪婪或傲慢,而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忱,“我想投资一个能说真话的媒体,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
“因为,”利文斯顿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认真,“我刚在期货市场上打败了一些人,而我知道,如果我想打败下一个对手,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不被摩根、不被梧桐会,不被任何既得利益者蒙蔽的眼睛。”
电话挂断之后,道缓缓放下话筒,手指在冰冷的黄铜外壳上停留了很久。
琼斯紧张地看着他,“他说什么?”
道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到长桌前,拿起那份报纸清样,目光再次落在头版标题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大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混合着释然、期待,和某种棋手看到绝妙一招时的微笑。
“爱德华!”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伙伴,语气里也充满了愉悦,“去告诉伯格斯特里瑟,让他回复摩根的人:感谢他的好意,但道琼斯公司……暂时不需要注资了。”
“为什么?就因为利文斯顿这个电话?”
“因为……”道拿起铅笔,在清样边缘写下了一行字。这不是修改,而是一个人的名字——拉里·利文斯顿。
“我们可能找到了,第三种选择。”
·
第二天中午,上午11时30分。
纽约第五大道,德尔莫尼科餐厅的私人包厢。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桃花心木长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烤牛排,波尔多红酒和新鲜玫瑰的混合香气——这是全纽约最昂贵的味道,一餐足以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的薪水。
拉里坐在主位,穿着一件裁剪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他的表情微微显出坚毅,像是个在华尔街厮杀了20多年的老手。
但他的那双眼睛则不同——湛蓝、锐利、永远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
查尔斯道坐在他对面,依然穿着那套略显陈旧的黑色礼服,背脊挺直,如同军人。
爱德华·琼斯和查尔斯·伯格斯特里瑟分坐两侧,前者紧张地摆弄着餐巾,后者则好奇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麦之王。”
“首先,”拉里举起酒杯,“感谢三位赏光。我知道《华尔街日报》现在的时间比黄金还宝贵。”
道微微颔首,“利文斯顿先生,客套话可以省略。您电话里说的合作,具体指什么?”
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拉里笑着看向道,把酒杯放了下来,“好!我调查过你们公司……1889年正式创立,初始资本……大概8000美元?伯格斯特里瑟先生出的。
目前发行量7000份,但正在下跌,主要收入是广告,但经济恐慌,让广告商纷纷撤单。最大的潜在投资者是jp摩根,但条件是要头版的控制权——然后你们还拒绝了!”
拉里转头看向道和他的两位伙伴,“你为什么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