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50,芝加哥河畔的“老水手之家”餐厅。
拉里·利文斯顿正对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伊利诺伊慢炖野牛肉赞许的点头,随即举起银质餐刀,不紧不慢地切割着坚韧的牛肉纤维。
这道菜以当地捕获的北美野牛颈部嫩肉为主料,需要用黑啤酒、野莓酱和十几种香料在铸铁锅中慢炖六小时以上,肉质粗犷而滋味醇厚,是典型的中西部硬汉菜肴。
这种菜吃的不是精致,而是时间和耐心。
“马修!这才是顶级享受,这玩意儿比华尔街的牛排不知道高明到什么地方去了。”
拉里尝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般享受的表情。
马修笑着搓搓手,也拿起了自己的刀叉,吃了一块自己银质餐盘中的牛肉,也赞许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错,就是费的时间太长了……”马修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都快到一点了,交易所下午盘就要开了……”
“不急!”拉里插起一块蘸满了酱汁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然后又拿起盛着本地苹果酒的锡杯,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芝加哥河——河面上运煤的驳船正缓慢驶过,汽笛声悠长。
“好菜就应该多花些时间,人生既充满苦痛又短暂,不吃点好的,怎么行……”拉里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不清不楚。
“可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让搬运工人们,也吃的那么好?”马修看向拉里,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修说的是刚刚两人的见闻,上午11:30,他们赶到了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小麦交割仓库。
等到了那里,马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工人们都已经开始午餐休息了。
当工头德布斯先生吹响休工哨时,工人们看到的,是支在仓库门口的几张长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咖啡,涂了蜂蜜的黑麦面包,炖牛肉和苹果派,甚至还有几盘佛罗里达柑橘。
这是独属于“利文斯顿农业复兴计划”的劳动福利,工人们不但有双倍的工钱可拿,甚至还有早餐、午餐和下午茶。
更丧心病狂的是,搬运粮食的工人,每工作两个小时就能休息20分钟,咖啡管够!
这些都是拉里之前交代过的,要的就是保证搬运小麦的“效率”。当然,搬运过程也过于“复古”,因为工头要求工人们,不能用推车,就只靠肩膀和手提。
这样的结果是,一天搬不了300吨,工人们往往身上还没热,就被工头强制要求享受茶歇……
一个老工人感叹道,“我他妈干了40年,第一次在码头吃上早餐……”
另一个人则感叹,“我他妈是人生第一次吃到下午茶。”
……
此时,在餐桌上,马修抱怨的就是这一点,就算是要刻意拖慢节奏,给工人们如此宽厚的待遇,也有点过了……
不过,拉里吃了一口牛肉笑着摆手道,“一美元能买五磅牛肉,让他们放开肚子吃,一天也超不过100美元……我的兄弟,工人们干两天活儿,能为我们产生成百上千美元的利润……他们不是劳力,而是我们赚钱的恩人,给他们多吃点好的,已经是我力所能及的报答了!”
拉里这话,马修也笑着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酒。
又过了两分钟,拉里轻声感慨道,“……我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自己的头寸还是太少,现在一共才3000多手小麦,赚不了多少钱。”
马修露出苦笑,故意将餐具重重的拍在桌上,“停止你这种该死的炫富行为!你知道你这单能赚多少吗?起码几百万美元!”
但拉里还是摇头,“哦,不!你还没有算我入股嘉吉的钱,还有付给农民的粮食收购费用……如果仅仅是这3000手小麦多单,我顶多能保证,在支付了相关款项之后,自己口袋里只剩下这堆小麦……”
马修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的……钱不好挣,坐庄操盘本来就是一个高风险、高成本的活儿。
“主要还是逆势操盘了。”拉里总结道,“下次要顺大势,那就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提心吊胆不说还赚不了几个子。”
“是的,哦对了,回头那些小麦,你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拉里笑了,“我早就拍电报给乔治·伊士曼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被猛地推开了。老交易员的身影踉跄出现。
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急迫,目光急切地扫过餐厅,锁定拉里后疾步冲来……
“利文斯顿先生!”老交易员气喘吁吁,甚至顾不上礼节,俯身压低声音,“交易所刚刚做出了一个荒诞的决定……他们临时决定将码头上那批出口检验过的小麦就地转为可交割仓单了,整整450万蒲式耳!”
“噗——!”
拉里嘴里含着的一口苹果酒喷了出来。他猛地放下杯子抬头看向老交易员,杯底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博德先生,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拉里双眼瞪大,脸上都是惊愕,仿佛听到了完全不合逻辑的事。
“是的!文件刚走完流程!现在交易所那边,可交割库存瞬间多了450万蒲式耳!”老交易员急的额头冒汗,“这会造成价格松动的,我们该怎么办?”
马修腾得一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对手用权力,粗暴的改变了游戏规则!
一下增多了这么多可交割小麦,空头就更有底气了!
然而,就当马修心急如焚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拉里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那不是恐惧,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却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光芒!
尽管拉里的眉头还堆在一起,嘴角还因惊讶而微微张开,但那双眼睛里露出的信息——马修太熟悉了——那是压抑的狂喜!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最后一处陷阱时,才会迸发出的,混合着狂喜与残忍的锐利神采。
拉里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看似在平复震惊,但马修看到他搁在桌下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拉里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看向老交易员,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已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博德先生!从现在起,您和您控制的所有匿名账户获得了无限开火权!”
拉里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交易员一怔,“无限……?”
“对!”拉里目光如炬,“市场上有多少卖单——不管是空头新开的还是多头平仓的,不管价格是多少——全部吃进!不限价格,不限数量,直到市场上再也找不到一张9月小麦的卖出合约为止!”
老交易员都懵逼了,他愣愣看着拉里,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拉里不管他,继续说道,“目标只有一个:把价格钉死在70美分以上!不,是钉死在所有人心里崩溃的价位之上。华尔街不是想要仓单吗?我让他有仓单,却卖不出他想卖的价格!”
老交易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打光所有弹药,毕其功于一役的终极指令!
但他从拉里眼中看到了绝对的信心,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底牌后的,碾压般的自信。
“我……我明白了!”老交易员重重点头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餐厅。
市场刚刚开盘!时间就是一切!
马修看着拉里,心脏仍在狂跳,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拉里那平静表面上翻涌的惊涛骇浪所感染。
拉里却笑着重新拿起了刀叉,对着剩下的小半盘炖肉,慢条斯理的继续切割起来。
“别浪费了,马修。这道菜冷了,风味就损失大半了!”他甚至对马修笑了笑。
“你现在不打算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