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结算单，而是一张代理佣金支票！金额栏里清晰的印着：5437.5美元。
老斯通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过支票凑到眼前，手指微微发抖。
没错，5437美元50美分！这几乎是斯通公司平常整整一个季度，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赚到的佣金总和！而今天，仅仅一天，仅仅因为执行了拉里·利文斯顿那令人心悸的导致市场崩盘的指令，他就拿到了这笔巨款！
“这……这是……”老斯通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利文斯顿先生留下的，”小儿子眼中放光，“他说这是今天的代理佣金，按照约定比例结算的。还另外附上了三千五百美元的酬谢——利文斯顿先生说，感谢斯通先生的精准执行，今天的市场很活跃。”
小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复述着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今天的市场血流成河，无数人破产。但在利文斯顿的嘴里，只是“市场活跃”。
老斯通拿着支票愣了很久，指尖传来防伪票据特有的挺括触感，上面银行油墨的细微凸起如此真实。
5000多美元！
这笔钱，足以让他立刻还清一些拖了很久的款项，足以让他的公司安然度过接下来的小麦期货萧条期……足以让他给家人买很多，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那些同僚破产时绝望的脸，乔治抓住他胳膊时颤抖的手，还有那些恶毒的咒骂……在这一刻，在这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支票面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而遥远？
负罪感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冲淡了！那是生存的喜悦，是得到丰厚回报的满足，是在这个残酷市场中“赢了”的踏实感。
他再次看向那盒雪茄——绝对是顶级货色，每一根都价值不菲。这不只是礼物，还是一种姿态，一种来自胜利者的带着傲慢，却也实实在在的“赏识”。
内心的煎熬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迅速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了。
心灰意冷？
不！那太奢侈了，在这个地方良心是易碎品，而金钱和胜利者的青睐才是硬通货。
老司通脸上的灰败和痛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折好，放入内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一根雪茄，熟练的剪开，凑到儿子递来的火焰上，深深吸了一口……醇厚浓郁的烟雾吸入口中，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辛辣，而是一种味贴人心的、直通四肢百骸的暖意，甚至带着一丝甘甜。
老斯通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了一个完美的烟圈，眯着眼睛看着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袅袅升起，随后散去。
远处那些可能还在咒骂他的人，那些破产者的哀嚎，此刻仿佛被这厚厚的雪茄烟雾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那位利文斯顿先生……”老斯通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新的、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今天……最后的总盈利算出来了吗？”
利文斯顿先生今天高开以后在73美分建立了300手多单，随后在77美分平仓。
接着，他又在77美分到71美分，每隔一美分做空100手，一共700手。
另外，利文斯顿先生最后在68.5美分一次性砸了新的700手——就是这一笔一下砸掉了所有多头信心。
今天小麦最低价格是62美分，收于62.5美分。利文斯顿先生指示自己在尾盘时，平回所有当天十倍杠杆的700手空单，保留了第二笔700手，最终的成交价是62.5美分。
老斯通没有细算，但想也能知道，今天利文斯顿一定是爆赚。
果然，小儿子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初步算出来了，剔除了所有佣金和交易费用，今天他光是在我们公司的净利润……就超过46万美元！！”
咳咳！
老斯通猛地被雪茄呛了一下，忙问道，“多少？你算清楚了吗？”
“没错，之前300手多单赚了6万美元，从77到71美分建立的700手空单，最后平仓在62.5美分，一共盈利40万2500美元！这是今天十倍杠杆的当日结算交易，”
小儿子咬着牙说道，“就这！我还没有算他之前148手老空单，和今天68.5美分的新700手空单的浮盈……”
老斯通呆愣了一会，使劲咽了口唾沫，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涸了。
46万美元！一天！46万！
还没算浮盈！
这个数字甚至超出了他对“暴利”的想象！而自己，仅仅因为忠诚的执行了指令，就分得了5000多美元！
所有道德挣扎，所有同行压力，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成功彻底碾碎。
什么名声，什么同行情谊，在实打实的、能改变命运的金钱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拉里·利文斯顿不是魔鬼，他是点石成金的梅林法师，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他老斯通何其幸运，竟然能为这样的王者挥动镰刀！
老斯通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却对金融地狱一无所知的人群，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敬畏、恐惧，以及强烈依附感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
“去！”他没回头，对儿子吩咐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以斯通公司的名义给利文斯顿先生下榻的酒店送一束最好的花，再送一瓶我珍藏的高地威士忌。卡片上写……”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最终，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用于奉承大客户的谄媚之词，此刻如此自然流畅的涌出……
“献给今日市场的唯一先知与主宰。斯通公司及比尔·斯通，随时乐意为您效劳，至死不渝。”
说出“至死不渝”单词时，老斯通没有丝毫的勉强。他此刻内心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紧紧抱住这条前所未见的，强壮的可怕的金大腿，哪怕为之背负骂名，哪怕成为众矢之的，都毫不在乎。
因为这就是这个行当，最赤裸也最真实的法则——赢家通吃！而忠诚属于赢家，是输家门唯一的救赎。也是像他这样的代理人，能爬到的最高位置。
老斯通吐出最后一口烟，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任它自己熄灭——因为自己不舍得一气抽完了，自己以后还要继续品尝剩下半根雪茄的醇厚味道。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下午的阴霾一扫而空，破产者的哀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能更好地服务那位年轻的利文斯顿先生，如何在那双仿佛能看透市场一切迷雾的眼睛里，变得更有价值。
金融世界的讽刺莫过于此。
一把刚刚还在为沾满了同行鲜血而颤抖的屠刀，只因握刀者赏下了一块足够的金子，便立刻将自己擦拭干净，心生感激，并渴望着下一次更为尽力的挥砍。
比尔·斯通，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当小儿子怯生生地问起乔治·莫里森以后该怎么办时。老斯通思考了几秒，平静的说道，
“听着，孩子。交易就是亚马逊丛林，有阳光雨露滋养参天大树，就必然有植物在底层溃烂，这就是生态！”
顿了顿，他看着远方，仿佛是对拉里，又或是对云端的神祇低声说道，
“您说的对……在这片大陆上，怜悯才是对自由竞争最大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