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芝加哥帕尔默豪斯酒店。
酒店前厅的咖啡馆,拱形玻璃穹顶下,水晶吊灯将午后阳光染成一片暖金色。拉里坐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面前的红茶银器旁,散落着几张刚刚画好的K线图。
马修丢下红蓝铅笔,活动了一下手掌,盯着自己刚刚画出的小麦期货K线图,苦笑着说,“利文斯顿先生,如果得不到您的解盘,我恐怕是猜不出来,为什么这天会走成这样。”
马修指了指最新的那根k线。这就是周六的K线,是一根跳空低开又回补缺口的大阳线。
拉里微笑着俯身细细查看k线,点了点头,“我的兄弟,你对K线图非常有天赋呀!画的非常精准。”
“说重要的!止损线出现超卖和反转,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怎么觉察到那天会有反弹的?”马修催促道。
“好的!对你我肯定是知无不言,”拉里笑着看向马修,“但你首先要回答我,嘉吉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拉里询问,马修也脸色郑重的回答道,“他们已经将500万蒲式耳小麦都注册了仓单,周一就能卖出了!”
“所有的程序都没有问题吧?”
“绝对没有问题!今天早晨,这是我跟嘉吉先生的女婿一起核对的,其实他们比我们更加着急。他们也早就想摆脱那些积压的小麦了。”马修笑着说道。
“早就该这样了!”拉里回想起第一次来芝加哥时,威廉·嘉吉给自己甩脸子的样子,轻飘飘的说道,“有他们的500万蒲式耳小麦,我们趁周一高开就能全力卖出了!”
马修眼睛亮了,“你确定周一能高开吗?”
拉里点头说道,“昨天拜访的那位先生都答应去撮合劳资双方了,有他出面,错不了!”
马修点头附和道,“那就没错了!”
拉里推给马修一杯红茶,自己用小银勺搅动了茶杯,随即喝了一口加糖红茶,才指着桌上的k线图说道,
“你画的非常精准,开盘1.18美元,最低砸到1.08美元,最终收盘于1.23美元……这就像是市场先生忽然发了疯,一头栽进地狱,结果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又稳稳拖回了人间。关键就在这个下影线上……”
拉里敲了敲K线图上的那根“针”,笑着继续说道,“我们之前说过1.08美元有特殊的含义……”
“那是用十倍杠杆多头的爆仓点!”马修抢着说道。
“没错!”拉里打个响指,“这根下影线首先画出来的不是技术,而是规则和人性。是交易所保证金追缴规则,和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共同划出了这根针。图表是结果,不是原因。”
图表是结果,不是原因!
马修琢磨着这句话,心中似有所悟。
拉里继续自顾自说着,“所以一定要跳出这根线本身。我今天想对你强调的是,今天市场的特殊之处,不在于这根线长的有多标准,而在于这是这波上涨来第一次凶狠的下跌!”
“你是说,这是牛市里的第一次下跌?”马修双眼亮了起来。
“对!你要这么想,一头刚冲起来的公牛,你指望它被小树枝绊一下,就彻底趴窝转回去吃草吗?”拉里笑着摆摆手,
“不可能的,趋势的改变需要一个过程,就像一艘全速前进的巨轮,想掉头的话,得先减速盘旋,不可能立刻来一个180度的转弯。
周六,这种看似恐怖的暴跌,如果发生在牛市初期,很可能会引起大跌。但小麦这波牛市已经维持了三个月了……人们已经形成了看多的一致预期,哪怕觉得市场有异动,也会忍不住进来托盘的。”
马修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正因为跌得狠,跌得急,反而把不坚定的都洗出去了,所以才这么快就拉回来了!”
“对!但也不全对,你要知道期货是双向,空头吃瘪了三个月,遇到短线的下跌也不完全放心。他们兑现时会贡献很多买盘……这也是促使股价回升的原因之一。”
马修盯着k线缓缓点头,“所以你不是在赌,而是计算规则和概率!”
“不完全是。计算确实能提高概率,但市场永远有不确定性。”拉里脸上带上了认真,继续说道,
“这是趋势的力量,但趋势也会因为反复而出现变化……不过,最关键的是……明天。等卖出嘉吉公司的头寸后,我们才要进行真正的趋势改变交易……”
马修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才是你那几天翻期货交易所的规则的原因吗?”
“可以这么说!”拉里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午后,茶座里格外清晰,
“所以永远别仅仅跟着价格跑,要跑到规则前面,跑在人性前面……当然,身边最好还得有一个,能看懂你的意图,并且帮助你处理头寸时,手不会抖的好搭档!”
马修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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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8点半,除了两个意大利小伙子,拉里拉出了所有队伍,赶奔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拉里让虎和蛇等在外面,自己带着马修和邓巴穿过大理石柱廊,进入交易大厅。
尽管距离交易所开盘还有半小时,交易大厅里已经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有些场内交易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互相交换着他们听来的内部消息。
拉里转头对马修说道,“那位先生的撮合成功了,一会儿肯定有高开!然后就卖出所有的嘉吉公司小麦仓单!”
“500万蒲式耳都卖出吗?!”马修问道。
“是的!那样就锁定了小麦的交易价格!”拉里掸了掸西装前襟的灰尘,毫不在意的说道。
时针滑向9点整,开盘的钟声震碎了空气的凝重。
第一个价格,在报价板上出现了——受北太平洋铁路工会罢工危机解除的刺激,小麦期货主力合约直接跳空至1.28美元。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呼,多头交易员们疯狂着拥抱庆贺,周六心有不甘的空头们顿时脸色铁青,因为他们赔钱了。
拉里目光坚定,转头看向远处的马修,缓缓举起了右手,对他比出三个指头——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清仓暗号。
马修再不迟疑,转过头来,吩咐场内交易商将500万蒲式耳小麦尽数卖出。
听到这个指令,交易员就是一愣,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数字和单位。“您说的是500万蒲式耳吗?”
“没错!请按照市价卖出!”
“可现在还在涨啊?”交易员急着说道。
“执行我的委托交易!”马修都没跟他废话,只是语气冰冷的重复了一遍。
交易员不敢再迟疑,闪电般的填好单子,随即让跑单员奔到场内去下单……
另一边,拉里也叫过邓巴,让他把自己两个小账户的单子全部平掉。
“邓巴叔叔,你守在那里,如果我竖起大拇指,你就让他们再转空卖出……”
“现在平多单,如果你竖起大拇指,我就让他们再建立空头头寸……”邓巴重复道,“做空多少手呢?”
“还是一半仓位!”拉里回答的斩钉截铁。
与此同时,在价格商品交易所的场内,斯通公司已经收到了拉里500万蒲式耳的卖空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