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生活平静而重复。
稍微大一点的城市里,街边的店铺总是在换,装修也各式各样,充满了店主自己的想法,让人们即使经常出门逛街,也总是对一些地方感到陌生。
从美学角度来说,这就是色彩带给人的视觉新鲜感。
而在小城市,小镇上,一个店铺可能好多年都不会变动,即使换了老板,老板也不会为装修这件事情大动干戈。
所以安静,平静。
从卢贝隆开车出去,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一个峡谷,公路就在峡谷一侧的山腰开着,此刻也说不清吹的风是不是海风。
沿着这一道峡谷继续往前开,就是大海。
卢贝隆没有沙滩,有的只是这样的峡谷,但天高海阔,独自的一辆车行驶在这样的地方,那种天地入我怀的感觉很是奇妙。
罗雁行开着车,但整个人都进入了欣赏美景的状态。
身边的玛侬在说什么东西,他也完全听不到。
叽里呱啦的。
就当是身边跟着了一只小鸟,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建议所有失忆的人,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而活的人,抑郁的人,多出来走一走,看看看大江大河,草原沙漠。
那种壮阔,真的能带给人一种心灵的安慰。
终于,罗雁行把车开到峡谷一个弯道。
内弯的地方有个错车的位置,罗雁行把车停在了这里,然后走过这条双车道的海边公路,来到另一边的栏杆位置。
风很大,吹得罗雁行的头发乱飞,衣服也是哗哗哗的。
声音像是风扬起来的红旗。
空气中带着咸腥的气息。
海洋的味道。
站在他这个弯道,往前看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下面是悬崖和暗礁,水花拍在下面的暗礁上,碎成白色的沫。
左边来的路上,两个巨大的山……或者说是黑色的石头比较深刻形象一点,两块石头像两扇半开的门,把海洋夹在中间。
形成了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峡谷。
玛侬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背着手,挺着胸,像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
“怎么样?很漂亮吧?很震撼吧?巴黎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罗雁行把相机举起来,拍了一张不错的风景照。然后低头翻了一下屏幕,构图还行,光也不错。
“嗯。”
罗雁行在巴黎的时间很长,周边大部分的景点他也去看过了,确实没有任何一个景点有这样的景色……但也不能这么看。
巴黎毕竟在内陆,你总不能指望在一个内陆的城市看到海。
各有各的风景吧,只能说。
“你就嗯?没有别的意见吗?”
罗雁行顺着她说道:“嗯,很漂亮,很震撼,巴黎没有这样的地方。”
玛侬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海,风把她辫子末梢吹得往一边飘。
她伸了个懒腰,神态很是惬意。
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罗雁行偷偷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问道:“你好像更喜欢这里。”
“什么?”
“和巴黎这样的大城市比起来,你好像更喜欢这里,喜欢自己的家乡……我见过很多的年轻人,他们在你这个年龄更向往大城市的生活。”
“确实,我很多朋友都离开了,就算不是巴黎,那也是去马赛,留下来的很少。但我偏偏不出去,家乡多好啊,要不是没有大学,我大学也在这里上。”
玛侬走到罗雁行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海。
“我偶尔也去巴黎,但总觉得那边每个人都很忙,忙着工作啊,赶地铁啊,我总觉得这样太累了……一想到我未来会和他们一样,我都很害怕你知道吗。”
“我理解。”
罗雁行当过牛马,所以知道牛马的痛苦。
不过在法国上班也会这么忙吗?
要是让这里的人也享受一下什么叫做福报,估计工人们都会当场罢工吧……国情不一样,这里的人们罢工游行是被允许的。
罗雁行看着玛侬。
如果让她去广州看一看会怎么样?
嗯,估计会连夜扛着飞机回老家。
玛侬一扭头,看到罗雁行眼底充满了笑意,脸色瞬间一红,下意识的说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罗雁行扭头,继续去看风景。
不过光这样去看有点无聊,罗雁行回到车上,把自己的手机连接上去,用车里最大的声音播放歌曲……一分钟后,一首老歌的旋律出现在这无人的地方。
玛侬确定自己没听过这首歌,但前奏很好听。
她继续去看远处。
她到这里看了很多次了,有时候去和家人,有时候是和朋友,这条路上也留下了她很多记忆,但那些人很多都没在卢贝隆了。
然后忽然听到罗雁行在唱歌。
“风中风中,心里冷风,吹失了梦……”
咦?
这是什么语言的歌曲?
她很喜欢逛tik tok,里面有很多国家的热门歌曲,这让她即使听不懂歌词里面的意思,但总能听出来是什么国家的语言。
这个是真没听过。
然后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喜欢和别人说话,但听歌的时候例外,尤其是听一首好歌的时候。
唱的真好。
等到一首歌唱完了,玛侬才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我问的是语种,是小语种歌曲吗?”
“算是小语种歌曲吧,不过也是中文歌。”
“这是中文歌?”玛侬惊奇。
这和她以前听过的歌曲完全不一样啊。
看她这么奇怪,罗雁行说道:
“怎么说呢,我刚才放的是我们国家一个地区的语言,我们国家很大,虽然都说中文,但都有自己的地区语言。”
“就是乡下口音?”
“不对,口音是口音,我们那边对方言还是很看重的,不少歌曲都以方言来演唱……对了,我刚才唱的那种叫粤语,是我们那边很出名的地区歌曲。”
玛侬听得迷迷糊糊,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原来你不是巴黎人?”
“当然,我可没说我是巴黎人。”罗雁行耸了耸肩,说道:“我的长相还不明显吗?很显然我就是亚洲人啊,我只是个游客。”
“啊,我以为你是巴黎的模特呢!”
她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还这么有气质,当然下意识地觉得罗雁行是来自巴黎的男模帅哥,没想到也是游客。
关键是罗雁行的巴黎话说得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