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接过去手指蘸了蘸口水，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折好揣进上衣内袋里。
罗雁行把相机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镜头。
镜片通透，没有霉斑，快门声清脆。这是一台禄来柯德，不是更昂贵的罗莱弗莱克斯，但也是德国光学鼎盛时期的产物。
皮套磨损得厉害，机身有几处磕碰掉漆，但机械部分还运转正常。这种相机在巴黎的古董相机店里，品相好的能卖到四五百欧元。
额……
罗雁行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相机不能用了，结果保存得还挺完善，估计还能用来拍照。
不过这样的老古董，以后还是少按快门。
老板做得就很好，这台相机挺好看的，留下来当个摆件就很合适。不过罗雁行特地多开了点钱，结果好像就只是个正常价格？
毕竟这相机就能卖到小几百欧元了。
只是到这时候，罗雁行肯定不会再说多给钱，价格都定下来了，再说什么也不合适，反正老板也没吃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安东尼发了条消息：“找到了。东西不少，帮我找一辆小货车来。”
然后发了一下定位。
“我待会儿让朋友开车过来搬。您下午在吗？”
“在。我哪儿也不去。”老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管有没有灰，“这几天为了等你，旅游都提前回来了。”
罗雁行在房间里等安东尼，顺手又翻了翻那些纸箱。
最底下有一个箱子特别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厚厚的相册。
黑卡纸，照片用三角贴固定，排版看起来很讲究，是被精心编辑过的。都是同一风格，同一视角。
他翻开第一页。
左边是一张街景，右边是一张橱窗反射的自拍，两张照片的光影呼应，像是对仗。这种对照片之间关系的理解也是专业的。
洗出来的照片有很多是薇薇安迈尔的自拍。
和现代的自拍不同，薇薇安迈尔喜欢用那些能反光的东西来自拍，比如橱窗，汽车反光镜，服装店的全身镜等等。
照片里都是一个女人挂着相机的样子。
里面使用的相机就是罗雁行此刻手上拿着的这一台……在发现这一刻的时候，罗雁行就觉得时光忽然流转了一百年。
一种奇妙的感觉，通过这台相机出现了。
安东尼来得很快。
罗雁行下楼把他带上来，他在看到这一个房间里的东西时，也和罗雁行一样愣了一下。
都知道东西多，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这些都是？”
“都是。”
安东尼走到纸箱前，蹲下来打开一个，拿起一卷胶卷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站起来，看着那堆东西，说了一句：
“这可不止一点点工作量啊。”
罗雁行笑了一下。
拦住了要开始搬东西的安东尼，他说：“我拍个照。”
罗雁行拿出一个没用过的胶卷，放进这款旧相机中。
然后对着这个房间，按下快门。
好多年过去了。
这款陪伴了一位虽不出名却堪称大师的女摄影师一辈子的相机，在此刻重新发出了那熟悉的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