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旗。
展旗。
忽然,国旗的前奏撕裂了这片黎明。
“起来……”
在这个天安门广场上,积蓄了一整夜的感情就像火山爆发似的,全部迸发了出来。
眼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这片广场上,合唱的声音甚至能震下树枝上的雪,成千上万的歌声汇聚成河流。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张东赫就像在军营里唱歌似的,大声地开口唱着国歌,这首歌是刻在骨子里的,听到前奏都会自动跟唱的歌。
对普通人来说,这首歌是认同感。
对张东赫这样的军人,这首歌就是他们守护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着旗手奋力挥臂,那面鲜红哗地一下迎风展开,在灰白晨空和纷飞雪花的映衬下,红得像血,像火,像他五年青春里所有的日出。
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
不是伤感,更不是难过。
是一种更厚重的东西找到了出口。
东北的冬天可真冷啊,何况是祖国北边的北边,靠近俄罗斯的边界线上,他每年都会因为站岗冻僵双腿。
会因为巡逻在一片冰雪中踩下深深的脚印。
而燕京的冬天,即使落雪,原来也这么温柔,这就是被他们牢牢守护的中心,祖国的心脏。
“……前进!前进!前进!进!”
他语气有点哽咽。
军人有钢铁的意志,所以在退役的时候,在被摘下肩章的时候,在坐着车离开军营的时候,他都没哭。
压下去的感情都在这上升的红旗中被提了起来似的。
在国歌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国旗升到顶端,完全舒展。
就在这时,东方雪幕之后,云层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第一缕朝阳,金红色,磅礴万丈,正好照在那面飘扬的国旗上!
这景色罗雁行都看呆了,连忙拿起相机。
红旗披着金光,映着白雪,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中猎猎飞扬,仿佛自身就在燃烧,在发光。
咔嚓。
画面被定格下来,罗雁行看了一眼效果,然后又抓紧时间多拍了两张。
这样的景色绝对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拍下来,罗雁行这时候的心跳很快,非常快,血液似乎都在蓬勃流动的感觉。
要发财了?
不不,能拍下这样的照片,发财都是次要的,罗雁行觉得这是一种荣誉。
等他放下相机的时候,张东赫仰着头,还在看着升旗台。
仪仗队敬礼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张东赫也跟着放下了手。
不过,在所有人放手的时候,他又缓缓举手,重新用最标准的姿势,敬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礼。
这个礼里,有他作为一个士兵全部的热血、全部的青春、全部的告别与全部的开始。
罗雁行离得太近了,拍不到他。
所以他只是看着。
他将这一幕,连同风雪,国歌,还有大合唱时候心里那种滚烫的悸动,一起烙进记忆最深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