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回到民宿,那幅他从零开始创作、一直在房间陪他睡觉的画被送走,加上自己即将离开,罗雁行的心里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块。
这幅画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份临别礼物。
当他在画布上涂抹那些色彩的时候,倾注进去的,是远比在香山创作《秋望》时更直接、更汹涌的东西。
《秋望》确实很漂亮,是罗雁行找遍了燕京城,找到了一处适合他发挥,并且适合参加青年油画大赛的景点。
他调动了自己所有关于结构与色彩的知识,完成了一幅堪称典范的作品。
单独的陈世杰或者胡凤蕾都做不到。
但《伊斯坦布尔》不同。
画它时,罗雁行刚和厄兹古雅在一起。
明知签证期限迫近,明知未来渺茫,厄兹古雅却一点都不在意。
爱情或许就是这样一种不计后果的感性,毫无保留,全身心的去投入,而罗雁行也是第一次和外国人谈恋爱,十分动情。
正是在这种心无旁骛、爱意满盈的状态下,他手中的画笔才挣脱了所有技法的束缚,让最真实的情感透过色彩流淌出来。
艺术若要动人,创作者必先沉溺其中。
这就像写小说一样,写到剧情转折点的时候,作家必须得先能写到感动自己,再去感动读者。
自己都没什么兴趣,又何谈让读者感兴趣呢?
算了,不想了。
罗雁行倒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离开时,只有艾莎来送他。
袁佳白天没什么时间,祝福已经在上次聚餐的时候说过了。厄兹古雅想来,但最终没有出现,罗雁行也怕那场面太过煎熬。
于是,只有房东艾莎站在门口,递上一包还带着温度的小饼干。
“路上吃。”
她笑了笑,作为曾经的驴友,她早就习惯了和任何人分别,“还有,如果你真的要去找那块石板,不管找没找到,都记得告诉我一声。”
这些天,二十年前塞纳河畔的那个傍晚,在她记忆里越发清晰。
本来都没什么记忆的,忽然被唤醒,那就真是晚上做梦都是别人的身影了,总觉得是个遗憾。
人老了,总爱回头望。
“一定。”
罗雁行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掠过石头坡道、蓝色清真寺、以及到处都能见到的,慵懒的猫。这些画面,连同海风的气息,被他仔细打包,塞进记忆的深处。
首次出国,这份旅行记忆太美好了。
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
候机时,他望着停机坪上起落的钢铁飞鸟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相册里,海鸥、海峡、她笑起来的样子轮番闪过。罗雁行越看越觉得不舍得,心里骂了一声签证官。
这个国家也不知道有多少非法滞留,偏偏对他这么严格,也不知道负责签名的大妈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登机,安顿。
航班将在几个小时后的深夜抵达巴黎。
飞机平飞后,他裹上毯子准备入睡,但是旁边邻座的人一直在叹气,听得罗雁行心里很烦。
本来就不爽,你还不让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