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30分。
康乐大厦。
纽璧坚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雪茄缸里的烟灰四散飞扬。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廉辉的记者会,“每股50港元现金”的字样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眼帘。
“他们哪里来的那么现金?“纽璧坚一把扯松领带,脸上因愤怒而涨红,怒道:“一个周末内调动10亿现金?肯定与沈弼这个老狐狸有关。”
鲍富达缩在真皮沙发里,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解释道:“我们...我们的换股方案,在此之前还获得大部分分析师看好...”
“看好?”纽璧坚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星岛晚报》摔向鲍富达,怒气冲冲的道:“现在全港都在议论我们当年怎么吞并牛奶公司。你找的那些分析师呢?”
电视里传来廉辉清晰的声音:“...与某些公司1972年用虚高股票置换牛奶公司资产的手段不同...”
纽璧坚突然冷静下来,说道:“立即做三件事:第一,让公关部准备反击材料,重点攻击陈耀豪的资金来源;第二,我要见汇丰董事局主席。”
他顿了顿,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随时把手中的股份卖给决胜公司。”
“卖股份?”鲍富达听完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说道:“我立马去安排人准备。”
“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纽璧坚走到窗前,俯瞰着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目前我们还没输,怡和经营香港一百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鲍富达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们在九龙仓董事会还有几个席位,可以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通过毒丸计划...”
“愚蠢!“纽璧坚厉声打断,说道:“现在启动毒丸计划,汇丰银行会支持吗?”
“爵士,你的意思是,这次陈耀豪身后有汇丰银行的影子?”鲍富达疑问道。
“你才知道?”纽壁坚说道:“所以,这次我见沈弼也只是尽人事,成功的可能性极低,所以,我才要你做好最坏的打算。”
“怡和可以放弃九龙仓,“纽璧坚的雪茄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这…”鲍富达一时不知所措。
…
…
晚九时十五分,汇丰银行大厦。
当纽璧坚知道沈弼还在办公室后,他的劳斯莱斯急停在汇丰总部楼下,他径直走向董事长专属电梯。
沈弼的私人秘书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纽璧坚先生,沈弼先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秘书挡住去路,说道:“他特别交代,今夜不见客。”
纽壁坚不相信他的鬼话,正准备硬闯。
“沈弼先生说得很清楚。”秘书微微躬身,再次拦住去路,说道:“汇丰近期资金头寸紧张,无法提供大额融资。”
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沈弼走了出来,他才像刚知道纽璧坚到来似的:“纽璧坚先生,这么晚还在工作?”
“沈弼先生。”纽璧坚强压怒火,说道:“汇丰一向与怡和同进退。”
“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沈弼整理着袖扣,说道:“对了,听说你们需要大量资金?或许可以找找中资银行。”
纽璧坚猛地向前一步,说道:“你明知中资银行不会给英资贷款!”
“那就可惜了。”沈弼坐上他的专车。
随着车门关闭,映出纽璧坚铁青的脸。
…
…
星期一,清晨。
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林清霞光洁的脊背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陈耀豪怀中,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
“才七点呢...”她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说道:“梁生刚才来电,说交易所要九点半才开市。”
陈耀豪闭目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枕畔残留的夜来香气。自从收购方案落地,整个团队各司其职,他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慵懒地把玩着她的发丝。
林清霞支起身子,真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香肩。
她俯身从床头柜取来日程本,说道:“文华东方新来了位日料大师,我订了十二点的包厢。”
见陈耀豪兴致缺缺,她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不如我们去石澳?我新买了辆保时捷,听说沿海公路这个季节最美。而且还可以去球场打波。”
这时客房服务送来早餐。林清霞亲自将餐车推到床边,揭开银质餐盖:“我特意让他们准备了生蚝,还有唐培里侬。”
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陈耀豪望着维多利亚港上空盘旋的海鸥,忽然觉得偶尔放下工作也不错。
他接过酒杯时,林清霞顺势坐回他身边,睡衣带子悄然滑落。
“今天谁也不见,好不好?“她将草莓递到他唇边,眼波流转间尽是缠绵。
阳光渐渐爬满整张kingsize大床,在这样一个本该充满硝烟的周一早晨,香港最叱咤风云的商人却选择沉醉在温柔乡里。
而此刻在中环,一场没有他亲自坐镇的资本大战,正按照他预设的剧本缓缓拉开帷幕。
…
…
上午九时三十分,香港交易所。
交易大厅巨大的电子钟发出清脆的“嘀“声,红色数字准时跳转到开市时间。
然而与往常喧嚣鼎沸的景象不同,今日大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数百名穿着各色马甲的经纪聚集在电子报价屏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九龙仓这支熟悉的股票上。
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交易员李明紧盯着纹丝不动的股价,忍不住对身旁的同事低语:
“你说怡和会不会突然宣布提高换股比例?我听说他们昨晚在康乐大厦开会到深夜。”
老经纪张志强捋了捋花白的鬓角,摇头道:“后生仔,急什么。等渣打、汇丰这些英资大行开始护盘,我们再看风向出手也不迟。”
他指了指二楼VIP交易室,继续说道:“那些洋行资本,现在肯定也在观望。”
九时四十分,暗流涌动
在交易大厅东南角,几个穿着金色马甲的外资经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来自获多利的史密斯看了眼怀表,对同伴低声道:“纽璧坚这次怕是要认输了。我收到消息,怡和系今早已经有了从公开市场的减持计划。“
突然,电子屏上闪过一笔小单:1000股九龙仓。整个大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但随即又归于平静。
站在交易台前的资深经纪王师傅擦了擦汗,对助手吩咐道:“通知客户再等等。怡和系经营九龙仓几十年,绝不会这么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