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觉坤闻言瞬间冷静下来,陷入沉默。
他快速心算:若要以同样价格反收购,需要动用近四亿现金。
且不说九龙巴士的工业用地转化需要补缴巨额地价,单是港府对巴士公司16%的利润限制,就注定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坚叔。”雷觉坤斟酌着措辞,说道:“我们若跟进收购,即便成功,股价回落后也会产生巨额亏空。这笔账,不划算啊。”
邓肇坚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怒气,说道:“觉坤,你是雷家长子,九巴大股东。现在外人要强取豪夺祖产,你难道要坐视不管?”
这话刺痛了雷觉坤。多年来雷家始终坚守股权,却始终与董事长之位无缘。
他强压不快,沉声道:“坚叔,我倒有个主意。我们通过媒体发动舆论战,强调陈耀豪不懂巴士运营,争取公众支持。
只要不让他取得绝对控股权,我们依然能在董事会制衡他。”
雷普照立即会意接话道:“没错!根据上市规则,他们最多收购49%,否则将触发全面要约,导致九巴退市,危及专营权。”
邓肇坚环视二人,深知要这些精明的商人自掏腰包打收购战已无可能。
他长叹一声,缓缓的说道:“那就依你们说的办。明日召开记者会,表明我们坚决反对的态度。”
窗外,一艘夜航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震维港。
三位老人各怀心事,在这个不眠之夜,仿佛听见一个时代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
深水湾66号,暮色渐浓。
车队缓缓驶入私家车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耀豪刚推开车门,一个窈窕的身影便从门廊的阴影中翩然迎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将扑来的温软身躯稳稳接住。
指尖触及真丝家居服的瞬间,连日来在收购案中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松弛下来。
“豪哥,欢迎回家。”林清霞仰起脸,庭院的地灯在她眼中映出细碎星光。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疲惫,指尖轻轻抚过他微皱的眉心,问道:“今天很累?”
陈耀豪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间,深吸一口她发丝间的清香。
远处太平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客厅的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收购案还顺利吗?”她轻声问,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意料之中。”他简短的应答里带着几分慵懒,说道:“不过现在,我只想尝尝你煲的汤。”
她嫣然一笑,眼角漾开温柔的弧度,说道:“炖了五指毛桃龙骨汤,在灶上温着呢。”
玄关的阴影里,两人的身影短暂交叠。他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拂过她垂落的发丝:“这几天冷落你了。”
“我知道你在做大事。”她摇摇头,伸手替他松开领带,说道:“但再大的事,也要记得回家吃饭。”
他脱下西装外套,林清霞自然地接过挂好。
这时他才注意到餐桌上除了准备好的汤羹,还摆着几盒茶叶。
“最近特意托人从宝岛带回来的冻顶乌龙,听说你最近常熬夜,这个最能提神醒脑。”
陈耀豪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清霞为他分上一碗汤,说道:“《孙子兵法》说'上兵伐谋'。既然已经出招,何不静观其变?”
陈耀豪听完,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女人竟然懂孙子兵法?看样子每个女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
“你看过《孙子兵法》?”
“不是在家无聊吗?就找了几本书看了看。”林清霞应道。
“嗯。”陈耀豪开始品上高汤。
既然女人很无聊,当天晚上陈耀豪就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必须得给她找点事做,否则会放大她们的野心。
…
…
清晨,深水湾宅邸书房。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陈耀豪悠闲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九龙巴士的收购案已交由专业团队运作,他难得享受这份清闲。
他的目光掠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财报,最终停留在一份蓝色封面的投资报告上。
这是关于九龙仓的评估文件——这个他布局多时的“半拉子工程”。
虽然已是最大股东,但他始终没有实际掌控这家公司。
指尖轻抚过报告上的股权结构图,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还不是与汇丰摊牌的时候,他在等待一个关键的时机——待到内地宣布改革开放的那一天,才是发起总攻的最佳时刻。
转而翻开和记黄埔的产业报告,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报表显示,如今和记黄埔市值已达11亿港币,位列香港上市公司第十二位。
这个曾经濒临破产的集团,如今已成长为涵盖屈臣氏、地产、码头、修船、航运等多元业务的商业巨擘。
更不用说还控股均益仓,参股TVB、中华煤气、九龙仓等重要企业。这份产业版图,俨然已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商业帝国。
他又拿起另一份关于中华娱乐的报告。
这家市值4亿多港币的公司,如今已跻身香港上市公司前五十。
旗下报业稳坐行业头把交椅,金公主院线稳居三大院线之列,京华鲍鱼酒楼更是名流云集。
更重要的是,通过持有和记黄埔与TVB的股权,中华娱乐已在香港传媒界建立起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可以看出,陈耀豪已经在香江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