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利奥就能脱颖而出?
马加什也看得有些呆了,作为几乎可以被称作“大器天成”的英武之君,他极少会对不相干的事务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但这时他还是免不得有些破防。
“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你头上了?”
不过很快,他就又幸灾乐祸地把目光放在了路易的头上。
这个驯服了巨龙阳炎以后,便好似把眼睛安在头顶的家伙,今日一早便精心策划了这场政治表演,结果却全都给利奥这个外邦君主做了嫁衣——也就是利奥没打算留在法兰西发展,不然他的肺都要给气炸了吧?
路易的脸色几乎就要绷不住了。
谁能想到,贞德这个法兰西的女儿,对他这个未来注定前途无量,有望将法兰西的国势推到新巅峰的龙骑士君主漠然无视,反倒对一个希腊外邦君主青睐有加?
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该如何把这场“纪念仪式”继续推进下去。
脸上那自从驯服阳炎之后,便始终挂着的骄傲笑容也变得越发僵硬。
亨利和卡蓬两人则满脸虔诚地拜服在地,他们心底倒是没有什么嫉妒心,只觉得以利奥的品德和事迹,确实配得上一位圣人的眷顾。
何况早在他率黑军出征瓦拉几亚时,不就有圣米迦勒曾经显圣,为他献上祝福的传言了吗?
主教座堂的首席司铎纪尧姆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了一丝肉痛。
他能感受到,从金色虚影当中释放出来的,是何等磅礴的圣辉。
而这,原本都该是属于巴黎圣母大教堂的。
这是治病救人,驱魔除祟的资源。
除了那些信奉从自己的意志中锤炼出圣辉的修会骑士、苦修士们;大多数神职人员要想展露出神迹,都要借助这些消耗了便无法再生的圣辉力量。
这些力量若是储存起来,供他们来调用,又能从贵族、富商手中聚敛多少财富?
他心中不禁嘀咕道:真是造孽啊,金灿灿的圣辉就这么流入到了一个外邦君主的手中。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今天圣女贞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圣——甭管她是否被罗马教廷册封为了圣人,这都会为教堂赢得巨大的声望,数不尽的捐款会朝他涌来。
念及于此,他又变得欣喜万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朝圣像的位置挪了挪脚步,摆出一副更加虔诚,悲悯的神情,仿佛圣女贞德的狂热拥护者。
赐福仪式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宣告终结。
利奥单膝跪地,抬手时,能够感受到体内正蕴含着一股非常充沛的圣辉力量,这种他曾忧心于会跟体内“妖魔派呼吸法”力量冲突的圣辉,此时就这么老老实实储存在他的体内,跟周边的一切力量都泾渭分明,仿佛各自存在于一片不同的空间当中。
“放心,圣辉是心灵的力量,所以它也储存在你的心中。”
圣贞德脸上的淡漠似乎悄然间化开了不少,她伸手在利奥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旋即向教堂内的众人说道:“诸位,天父会保佑每一位义士。”
“但行义举,莫问前程。”
说完这句忠告后,圣女贞德金色的身影便崩析为了无数道金色流光,重新汇聚回了神龛中的壁画当中。
待到金辉散去。
利奥迎着场中齐刷刷投射而来的视线——好奇、愤怒、嫉妒、贪婪...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他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次的法王加冕礼,他本来只是打算来当配角的;不曾想,竟直接摇身一变成了整场纪念仪式的焦点,路易这个新国王的风头全被他给抢了。
场中,一时间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诚然,四周全都是人们的小声议论声,惊叹圣女贞德居然真的显圣了,也惊异于自家的主保圣人,为何会眷顾一个外邦君主。
但始终没有一个官面上的人物发话。
路易没开口。
主教座堂的首席司铎也没开口。
利奥这个当事人,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马加什轻咳了声,说道:“诸位知道为何圣女贞德显圣,赐祝福予利奥大团长吗?”
说完,也不待别人回复,他便自顾自道:“因为利奥大团长毫无疑问便是那个践行义举的信士!法兰西成功抵御了外敌的入侵,但在东方,一个比英格兰人更加可怕的外敌,正窥伺着全体基督徒的领地;他毁灭了利奥大团长的故国,窥伺着圣斯蒂芬王冠之下的基督领地。”
“而利奥便曾作为天主之剑,在多瑙河畔率领我麾下的黑军大破奥斯曼人的军队。”
“圣贞德的赐福,毫无疑问便是在鼓舞我们,向东方挥剑;向那些邪恶的突厥杂种挥剑!收复数百年来,我们失去的所有基督故土——君士坦丁堡,塞琉西亚,安条克,耶路撒冷,亚历山大...”
“一场向东方的再征服运动,必将席卷一切。”
“为了上帝!”
铿——
马加什拔剑高呼。
一时间,被圣女显灵所震撼的众人们,上到贵族骑士,下到巴黎平民,尽数高举起手臂,振臂呐喊起来:“为了上帝,为了收复基督故土!”
许多人都脸色涨红,仿佛痛饮了一番美酒。
路易肺都快气炸了。
原本,这场纪念仪式上的收益,便被利奥攫取了大部分。
剩下来这点残渣,马加什还要见缝插针地给夺走。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上前一步,拔出佩剑:“诸位法兰西的子民们,为了上帝,为了神圣的事业,我愿以王室名义,捐献十万杜卡特金币充当筹备十字军东征的军费!”
查理紧跟着喊道:“我勃艮第也出十万!”
波旁公爵也喊道:“我出五万。”
接下来,一笔接一笔的捐款,被王公贵胄们喊出口。
甭管捐不捐,口号喊出来也就是了。
反正到时候他们这些实权大贵族总有理由去拖欠这笔款项,就像当初野鸡盛宴上,那些在酒精和马戏团的木偶戏表演的作用下,脑袋一热便宣誓参加圣战的贵族们一样。
誓言都能背弃,更别提只是拖欠一些钱款了。
倒是平民百姓、中下层小贵族以及巴黎行会的成员们,在这热血沸腾之际所做出的承诺,就没那么好赖了。
何况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也没打算抵赖,当场便取出了身上的钱币,供奉给了教堂原本用来购买赎罪券的钱箱子。
首席司铎刚面露喜色,便注意到了路易冰冷的视线,只好悻悻然地低下了头,这笔捐款的大头,显然会落入到路易国王的手中,他们巴黎教会能够从他指缝中接住些残渣便不错了。
路易很清楚,哪怕自己打出了圣战的旗号,只要无限期拖延下去,便能使这场口号震天响的圣战无疾而终。
反正人们的狂热情绪总会冷却。
名声你利奥和马加什给抢了。
这实利,我路易便当仁不让了!
看着路易和马加什这一番操作,利奥不免有些无语,这俩人,还真是擅长见缝插针。
但他没打算再火上浇油,趁势为自己攫取声望。
他今天承受的目光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还有一场比武决斗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