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多齐娅有些忧虑道:“这还是太冒险了,其实你如果想要成为龙骑士的话,利奥有更简单的方法。”
“我知道。”
薇薇安娜纤细的手指挑起多西娅额前的碎发:“但我还是准备走这条路,高贵如路易国王,不是也一样在冒着生命危险驯龙吗?我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又谈什么想成为龙骑士?”
她的声音顿了顿,又道:“我如果真的死了,希望你能照顾好他,在外人眼中,总会觉得他算无遗策,战力无双,仿佛无所不能的圣君。”
“但他其实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真的很累。”
薇薇安娜垂下眼帘,轻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也就她跟利奥在飞龙塔上,互相依偎着沐浴阳光的短暂时光,是利奥真正卸下了满身重担的时候。
…
第二天清早。
阿图瓦宫内。
睡了一个好觉的利奥,来到大厅内。
老公爵正在等待他一起用餐,见他坐下后,才开口道:“我们的国王派人来了。”
“比武不是在下午吗?”
“不是这事,而是…”
老公爵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声称自己的加冕得到了圣女贞德的祝福,邀请所有宾客前往见证。”
“您觉得是真是假?”
老公爵耸了耸肩:“如果所谓的圣女贞德真的能显灵,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降罪于我。”
作为圣女贞德被俘的头号元凶,老公爵向来是不信什么死后成圣的。
只是,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圣女贞德是一个完美的历史符号,不仅法兰西的平民们崇敬她,就连许多贵族骑士也同样崇敬她。
路易新王加冕之前,去圣母大教堂纪念圣女,在老公爵看来,绝对是一手妙棋,能够赢得许多贞德同情者的支持。
同时,在这场纪念仪式上,路易把圣女贞德的地位捧得越高,自己这个勃艮第公爵的地位也就越尴尬,甚至有可能被路易打造为法兰西公敌。
“您会去吗?”
老公爵摇了摇头,他这个身份,去朝觐圣贞德也无疑是自讨苦吃。
到场的宾客、教士、平民里必然有大量狂热的崇敬者。他只要现身,就大概率会遭遇冷眼、低语甚至公开挑衅。
一旦场面失控,公爵便会颜面扫地。
反之,就算场面都在控制之内。
要他这个谋害贞德的头号元凶,出席这样的典礼,岂不是在向世人彰显他的软弱吗?这甚至比一场军事失利还要更加有损于他的权威。
“我会派查理代我出席。”
老公爵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跟查理一起,在必要的时候,替我勒一勒查理这头小马驹的缰绳。”
我凭什么管住他?
利奥心底不免腹诽。
查理这种眼高于顶的贵胄,就算真把自己视作朋友,自己也不能管束到他的头上。
“我会尽力而为。”
...
圣母大教堂外,人头攒动。
当利奥赶往圣母大教堂时,宾客们几乎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此次盛会,路易国王不仅邀请了许多巴黎城内的贵族名流,还包括市民阶层的代表,少部分曾经为圣女贞德平反做出贡献的神职人员,甚至还有广大的平民阶层。
查理七世虽然已经为圣女贞德平反,否决了英国人对她“女巫”等一系列污名的审判。
但圣女贞德,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非正规信仰。
因此,这场恳求圣女贞德祝福的仪式,严格意义上更像是一场规格超乎寻常的“纪念弥撒”,纪念这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虔诚信徒。
巴黎的教会领袖,在众人面前很谨慎地发表了声明:“诸位,我们此行是为了纪念法兰西王国的杰出女儿、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以及一位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女士。我们以私人虔敬之心追思她的功绩,而非以教会之名行封圣敬拜之礼。”
路易的眼神落在这位教会领袖的脸上——此人并非是巴黎主教,仅是一名主教座堂的首席司铎。
自从查理七世颁布《布尔日国是诏书》,宣布法兰西教会事务独立于罗马教廷以后,罗马教廷便时常拖延法兰西各教区主教的任命。
加之晚年的查理七世,性情变得昏聩,丧失了决断能力,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去提拔一位正式的主教,致使许多教区的领袖都出现了空置。
不过巴黎教区的主教倒是没空置,但此人是查理七世的忠实拥趸,在路易继位之后,为了免遭清算,直接以朝圣的名义离开了巴黎。
“纪尧姆司铎,闲话少说吧,请尽快开始仪式吧。”
成功驯服了阳炎的他,此时威势越发浓郁。
他就是算准了此时群龙无首的教会,根本不敢忤逆他这个刚刚驯服了巨龙的新王,才提出了这场根本不符合法理,也缺乏教条支撑的典礼。
至于是否给贞德封圣这件事,他个人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对他而言,只要仪式办了,民众知道“新王在圣母院里纪念贞德”就够了,至于教会对这件事怎么定性,根本不重要。
司铎引着众宾客一路朝教堂深处走去。
直到抵达了一间偏殿内。
摆在众人面前的,仅有一座供奉在神龛之中的精致彩绘画像,画像中,一袭白甲的少女,手持白色的金鸢尾战旗,眸光温和地注视着画卷之外。
这幅画看上去还不到半米高,但每一个“朝觐者”看到它时,心底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仿佛尘世间的一切纷扰,都就此远离。
路易默默地望着侧堂墙上那幅王室捐赠的彩绘画像,向来对信仰缺乏敬畏之心的他,此时心底也不由萌生出了些许敬意。
他和这位法兰西的少女英雄,只有过寥寥数次照面,但留下的记忆,直到今日都还历历在目。
第一次是在奥尔良战役胜利时,彼时的他年仅六岁,圣女贞德来到洛什城堡协助他的父亲查理七世处理政务;当时圣女贞德给他年幼的心灵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曾见过很多查理七世的近臣,见过许多百年战争当中的英雄人物,但他唯独对贞德一人公开表达过感激之情。
贞德被处刑时,年仅八岁的他一度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整座城堡都陷入到了悲痛当中,人们的哭泣声充斥在他的耳畔。
但随着年龄增长,这份感激之情,也逐渐在路易的心中淡去,如今剩下的,也多是对这位圣女贞德死后所留影响力的觊觎——随着人的年龄增长,心思总会不可避免变得功利许多。
就在这时。
有人惊呼出声:“它在发光!”
画像在发光!
柔和的金色光晕从半米高的彩绘画像里漫出来,顺着神龛流到地面,一道纤细的虚影在光里缓缓成型,白甲、战旗,和画像上的模样分毫不差,一步步朝着人群走来。
跪伏的抽气声、祈祷声此起彼伏,整个偏殿静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路易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仍记得拉海尔所说的,父亲生前曾请求贞德在他的加冕礼上显圣。
但这份请求不是已经被拒绝了吗?
难道说,是圣女贞德因为自己驯服了阳炎,而对自己有了更高的期许?
他挺起胸膛,努力使自己保持一副镇定威严的模样。
然而,金色的虚影却直接从他的面前掠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为他驻足半步,而是径直朝他身后的位置,那名胸前绣着醒目的红底龙纹的骑士团大团长走去。
她停在大团长的面前,语带好奇地问道:“我好像见过你。但你不该这么年轻。”
圣贞德见过利奥?
这怎么可能!
圣女贞德活跃的年代,距今已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东罗马的皇帝还是约安尼斯八世,这个叫利奥的东罗马皇室后裔,恐怕都没出生呢。
在这一片哗然声中,利奥很虔诚地行了个礼:“您认错了。”
他面容沉静,心底却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只是在职业面板的狼学派猎魔人传承当中与圣贞德有过一面之缘,传承里,他为贞德解决了一只潜伏在军营中的吸血鬼。但那怎么可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成为真实存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