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厅内,灯火昏黄。
欧多齐娅正捧着把深邃如夜的双手长剑,仔细端详着:它的上面靠近剑柄,剑尖,还有中间的部分,皆刻印有细密的铭文,宛如夜幕之下的繁星。
衡量一把炼金武器是否精良的重要标准便是,看它上面的铭文大小,越小便越好。
“真是一把好剑!”
欧多齐娅挥舞了两下黑火剑,没用什么特殊的手法,只是稍稍注入了些许火焰灵性,便能清晰地察觉到从剑刃之上窜起的黑色灼炎:“它自身便能储存很多火焰灵性。”
“你喜欢就送你了。”
利奥嘴角含笑。
欧多齐娅有些动心,但想了想还是很遗憾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它在我的手里,就只能充当挂在墙上的装饰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作为利奥打造的第一件作品——她并不知道利奥还曾经给一个大块头打造过一把两米巨剑。
对她而言,这把剑的意义非凡,也契合她的火属性。
欧多齐娅自然是想要的,但长逾一米八的黑火剑,实在不是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能挥舞得开的。
“宝剑有灵,如果真的沦落到这种境地,它一定会难过。”
利奥心想,跟它的那些在战斗中被毁坏的前辈们相比,挂在墙上当摆件,还真就未必比落在他手里强到哪儿去。
“等我回头给你打造一把合你用的。”
利奥语气顿了顿,提议道:“跟我去城里走走吧,自从狮巢城建立之后,我还没能好好把这里整个逛过一遍。”
“好啊!”
欧多齐娅的双眼亮晶晶的,利奥自从一回来便沉溺于正事里,他们还没好好相处过。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利奥始终跟欧多齐娅共进晚餐,还时常一同驭龙出行,造访赫维什堡和埃格尔城,巡视这两座城堡下辖的城镇和村庄。
他们还经常聊天至深夜,探讨未来“新君士坦丁堡”所需面临的挑战和发展方向。
白天时,他们也时常一同拜访狮巢城的联长和保长们,询问他们对于狮巢城的看法;也曾漫步于街区,来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身份的“微服出行”。
薇薇安娜则很大度地默许着这一切,只是心底也免不了有着些许酸意,但她从未表露出来。
只是偶尔会对尼斯小姐倾诉:“我已经得到了很多了,太贪心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让利奥多陪陪她好了。”
尼斯小姐对人类之间的这份情感并不是很关心,反正他们再亲近,也不会比拥有契约纽带的“我跟利奥”更亲近。
她将这段难得的悠闲时间,花在了用她那四只柔软的脚垫,丈量整座狮巢城这件事上。
偶尔还会去私会自己当初在布拉伊拉结交下来的朋友,比方说那位铁匠铺的凯瑟琳小姐,她会喂自己吃一些鲜鱼,嚼起来咯吱作响,算不上什么美味,但总能使她回想起当初跟利奥相依为命的日子。
大多数人仍旧记得这只总是跟利奥形影不离的黑色精灵,将她视作好运的象征,对她久别之后的重新归来,抱有一种惊喜交加的复杂心绪。
常有人想近距离摸摸她,却总会被身手矫健的黑猫小姐躲开。
有一次,哈尔基翁的龙卫们,在为它喂食时,惊恐地发现尼斯小姐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巨龙的跟前。
到后面,更是胆大包天到直接爬到了铜龙的头顶,两只前爪揣在一起,动作悠闲,仿佛在逛自家的花园。
正当龙卫们胆战心惊地准备安抚住铜龙的情绪,将这只胆大包天,又深受自家领主宠爱的猫儿赶走时。
他们竟发现,铜龙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顶着头上的黑猫,很不耐烦地驱赶着他们这些“饲养员”!
这头素来桀骜不驯的铜鳞巨龙,在这一刻,竟是表露出了能让任何“巨龙学”专家都惊愕的包容心,容忍了一只微渺的小兽凌驾于自己的头顶。
此事,后来被广泛流传,一度被狮巢城的人们引以为神迹。
待到第四天傍晚时。
利奥,薇薇安娜和欧多齐娅共进晚餐之时际。
欧多齐娅突然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这段时间里,利奥罕见地抽出了许多办正事的时间,与她相处,她又哪里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每过一天,她心底的忧虑就会多一分。
还不如直言问出个结果,也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明天一早。”
利奥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怎么这么突然?”
就算是早有预料,这个答案还是令欧多齐娅倍感失落。
“唔...康拉德来信了,他已经争取到了条顿骑士团广泛的支持,推举我为新任大团长,所以我准备先去一趟骑士团,以安定人心。”
“你不是说这是个必须保守的秘密吗?”
利奥沉吟了阵,解释道:“总不能永远瞒下去,薇薇的父亲,勃兰登堡选侯在易北滩之战后,仍旧屯兵于北境,厉兵秣马,不是在图谋波美拉尼亚诸邦,就是在磨刀霍霍向波兰。”
他隐瞒消息,只不过是为了推迟波兰人的战争动员。
即便现在就曝出,他将接任条顿骑士团的新任大团长,以波兰王国低下的行政效率,等瑟姆议会批准卡齐米日招兵买马,黄花菜都已经凉了。
实际上,在搜集到足够多的有关波兰人的情报后,他对击败波兰人并不抱有什么意外。
最难啃的骨头,反倒是那些刚刚谋求了独立地位,并且挣脱了骑士团枷锁的普鲁士联盟。
“我…要不跟你一起去吧!”
欧多齐娅眼眸发亮,两个龙骑士,总比一个龙骑士更有威慑力:“照你说的,波兰人如今战心不足,兴许加上我,他们就直接不战而降了呢?”
“这里离不开你。”
利奥摇了摇头。
他很看重狮巢城,或者说——新君士坦丁堡。
这里是他一手为罗马人缔造的第二故乡,是全了他心中对皇帝应对臣民们所负责任的基石。
而且,欧多齐娅也帮不上自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