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清晨,薄雾未散,草木枝叶上凝着露珠,鸟鸣清脆。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路上,发出嘚嘚的闷响。
屈六爷骑在马上,唉声叹气,一张黑脸耷拉着,满是扫兴道:“小雪子,你这到底是闹哪样嘛?
说走就走,火急火燎的,六叔连三杯醉的味儿都还没闻够呢。
本想着这回非逮住小楚子那滑头,喝他个三天三夜,灌趴下他,看他还敢不敢拿姑苏城那档子破事笑话你六叔!
这下倒好,灰溜溜走了,以后这小六子的名头怕是要坐实喽!”
他絮絮叨叨抱怨着,却没听到侄女像往常那样笑他,侧头一看,只见屈雪澜骑在马上,微微垂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
那张平日里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也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仿佛神魂都不在此处。
晨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她也浑然不觉。
屈六爷皱了皱眉,驱马靠近些,粗声问道:“你咋了?魂儿丢栖霞镇了?莫不是昨晚跟陆家那个疯丫头挤一屋,被她吵得一宿没睡?”
屈雪澜被他的大嗓门拉了回来,却没抬头,只低低道:“六叔,你让我静一静,行不行?”
屈六爷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脑袋。这小侄女明明来的时候还兴致高昂,怎么住了一晚上,反而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这小年轻的心思就是不稳定,太不成熟了。
屈六爷一边嘀咕,一边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再溜回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官道却陡然生变。
前一刻还只有薄雾缭绕的官道,就在屈六爷抬眼望去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行人。
四个奇形怪状的轿夫,正抬着一顶通体漆黑的轻便软轿,朝着屈家叔侄走来。
这四个轿夫,一个是大头秃顶的侏儒,一个是瘦如骷髅的白袍人,一个是上半身纹着毒虫刺青的壮汉,最后一个是带着黑色铜面具的女子。
四人气机诡谲森然,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
而透过晃动的轿子珠帘,隐约可见端坐在轿中的是个五十多岁模样的男子。
此人面容枯瘦,鹰钩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灰白相间,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在他双腿之上,还横放着一根乌沉沉的铁拐。他并未看路,只是微微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那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却让清晨明媚的阳光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屈六爷悚然一惊,猛地勒住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连神思不属的屈雪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惊醒,迅速握住了藏在马鞍旁的剑柄。
四名轿夫停步,那名大头侏儒阴森森笑道:“幽冥路窄,生人退避,鬼轿临门,万毒索魂。”
几句话如同冰锥,扎入清晨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