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快速穿好那件染血的长衫,虽不复齐整,但气度已然恢复了大半。
这时洞口光线一暗,周韵和小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神在楚岸平和周韵之间来来回回地扫视个不停,鼻子轻轻一嗅,一股石楠花味道便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暗啐了一口。
不过看到楚岸平确实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五味杂陈的情绪立刻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小妍几步窜到近前,仰着脸雀跃道:“公子!你真的全好啦?”
楚岸平点头:“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
小妍用力一挥小拳头,脸上立刻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恨恨道:“那个叫古惊堂的老顽固,差点把咱们都害死!
下次再碰到他,公子你可一定不要手下留情,非把他挫骨扬灰了不可!”
她边说边比划,大眼睛里闪着光,睚眦必报的小性子显露无疑。
楚岸平被她逗笑了:“这还用你说?”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不是替陆家送酒去了么?都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们早就回了栖霞镇,怎么会和古惊堂碰上的?”
小妍闻言,脸上的兴奋收了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韵,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周韵迎着楚岸平的目光,静默了一瞬,开口道:“此事,还是我来说吧。”
她并未隐瞒什么,将自己认出了邹强,便主动提议送酒,后在陆家附近埋伏,最后趁机抓住邹强,并逼问当年之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小妍大概是生怕楚岸平责怪周韵多事,连忙解释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姐姐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就没真正舒坦过!
殿主和圣女她们其实都知道,也一直暗中派人打听消息。姐姐这次碰见那姓邹的,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哪能放过呀?”
小妍话锋一转,立刻变得气愤填膺:“谁知道会那么倒霉,撞上古惊堂那个老顽固?
我们还没来得及解释半句,他一认出我们是极乐殿的,就说什么魔道根子就是歪的,拔剑就砍,根本就是条听不懂人话,只认死理的老疯狗!”
小妍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大眼睛里都冒着杀气。
楚岸平看着周韵,忍不住问道:“当年你和你弟弟那么小,身边没有爹娘家人照看着么?”
周韵一直平静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有,那天是十五,县上有庙会,很热闹。爹娘忙着铺子里的生意,让我看好弟弟,别乱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小妍都屏住了呼吸:“弟弟才五岁,听见外头的锣鼓声就坐不住,我也想去看,觉得就看一眼,带着弟弟在门口看看,不会有事的。”
她垂着眼眸,没再说被人群冲散,被捂住口鼻拖走的细节,但那天的一幕幕,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这辈子也忘不掉。
她更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自己的贪玩,才害了自己和弟弟,是她的疏忽,才将她们一家带入了深渊。
楚岸平沉默地看着她,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真正开始了解这个女人。
在平常酒家,她总是最早起床,将大堂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老夏那邋遢的柜台角落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