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栖霞镇的南边却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的河滩上,新建码头的轮廓在灯火映照下隐约可见。
而在临河的那片幽静竹林中,软玉楼正迎来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丝竹管弦与男女调笑之声,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户飘散出来。
就在这时,两名老者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软玉楼的大门前。
左边的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袭灰布长衫,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稀疏的山羊胡。
右边的老者则矮胖许多,圆脸泛着油光,穿着酱色绸衫,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门口正挥着香帕,招揽生意的女子眼睛一亮,立刻堆笑迎了上去,可是她才刚迈步,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灯火下,两名老者身影一晃,竟在原地消失了,如同风吹过灯影。
女子张大嘴巴,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哪有什么老者的声音。
“莫不是昨夜没休息好,眼花了?”
女子茫然地嘀咕了一句,左右看看,带着一丝丝燥热的风吹来,她却打了个寒颤……
软玉楼三层的走廊上。
两名老者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透而出,迅速凝实,慢慢走向了尽头的厢房。
厢房内,传来唐妈妈烦躁的踱步声和压抑的咒骂声。
二老却恍若未闻。
左边的清瘦老者,正是九星堡在江南道的暗舵之主,人称‘灰鹞’的枯藤老人。
别看外号不显眼,灰鹞之名,在三十年前的杀手行当中,足以令小儿止啼。
他曾在漠北狂狮堡堡主的五十大寿上,于漠北数百位江湖高手面前,刺杀了狂狮堡堡主。
也曾扮作奴仆,潜入岭南某世家足足三年,在世家少主新婚之夜,将一家十三口尽数毒杀。
正是凭着过人的心思和手段,枯藤老人才会被慕无咎赏识,于多年前执掌江南道的暗舵事务。
此刻,这位凶名赫赫的老人却露出一个深沉笑容,对身旁的矮胖老者道:“藏山兄,我九星堡与江南叶家,向来各守疆界,井水不犯河水。
刺杀叶承宗这等人物,绝非我堡内指令,此事定有误会。”
圆脸矮胖老者,则是江南叶家的四大长老之一,人称‘笑面狐狸’的叶藏山。
叶藏山道:“枯藤兄,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可那夜叶承宗的护卫之中,恰好有人躲在假山阴影里。
他亲眼看见围攻的女子中,有一人的蒙面巾被扯落。
根据他描述的样貌体征,我们的人在栖霞镇,乃至周边州县细细筛了一遍……
符合条件,又恰好在这时间出现在栖霞镇的,只有你这软玉楼里,那个叫唐妈妈的管事。”
叶藏山笑了笑:“枯藤兄,我希望你明白。这次我叶家死了嫡系的重要人物,家主很生气!
按常理,早该将这栖霞镇翻个底朝天了,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反而由我亲自前来,邀你私下查证,就是看在你我两家过往还算相安无事的份上,给你们一个交代的机会。
否则……你以为这小小的软玉楼,还能安然立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