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柜台后的老夏,耷拉的眼皮也抬起了些许。
几大口酒肉下肚,年轻人扬声道:“掌柜的,还有这几位朋友,有没有能喝酒的?独饮无趣,来陪我一起喝!
今日我做东,酒肉管够,咱们一起喝个痛快。这顿酒喝完了,我去杀个人,不管成不成,这大概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痛痛快快喝酒了。
有量子的就坐下,今日没有恩怨,没有江湖,只有酒肉,只有痛快二字。
所以啊,这最后一场酒,总得喝得像样点,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
楚岸平忍不住问道:“客官要去杀谁?”
年轻人摇摇头:“一个光听名字,寻常人就得腿肚子发抖的人物。你们不是江湖里打滚的人,说了也不知道。”
他定睛看了一眼楚岸平,竟不由分说就将楚岸平拽到了身旁坐下,又抓起酒坛,拿起桌上叠着的酒碗,哗啦啦地倒满了一碗酒,不由分说推到了楚岸平面前。
年轻人道:“兄弟,我看你顺眼,陪我喝一场,出了这门,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来!”
他自顾自干了一晚醉春风,又瞪着楚岸平,一副你还不喝的样子。
楚岸平简直无语了,摇头苦笑了两声,只好也拿起碗一口闷下。
一旁的小妍看得乐出了声,她不知道年轻人要去杀谁,但是敢逼着公子喝酒的人,全江湖也没几个,这份胆量绝对比他去杀人大多了。
年轻人叫了声好,又给自己和楚岸平各自倒了一碗,如是连喝两碗后,年轻人的脖颈青筋都冒了出来。
楚岸平道:“客官,看你这样子,是铁了心要往那刀山火海里闯一遭了。
可人的命只有一条,血气之勇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不知道你要去找谁的晦气,但若是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妨冷静一下吧。
这杯中之物能壮胆,却不能替你去挨刀。酒醒了,路还得自己走。为了一时意气,就一头往墙壁上撞,值得么?”
年轻人听了楚岸平的话,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惨然一笑:“我辈江湖人,若只能窝窝囊囊地活着,看仇人逍遥,那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拿起这把刀!
为了这一天,我等待了太久。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我非去不可!”
一旁的小妍越发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个人和你的仇,真有那么大?”
年轻人冷冷道:“不共戴天!”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积压多年的痛苦尽数倾吐:“我这条命,是我哥哥给的。他既当爹,又当娘,教我武功,教我做人。
后来等我渐渐懂事了,他也独自去闯了江湖,遇着了一个女子。他说,那是天底下最干净,最好的姑娘。
可是……可是有人看上了她,那人有权有势,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把那个女人从我哥哥身边夺走。
我哥哥气不过,想去讨句话,却被那人身边的走狗打成重伤,不止武功尽废,还成了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
年轻人说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泪水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他就那样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从一个青年,熬成了一具枯槁的形骸。
就在前几日,最后一口气也熬干了,可临去前,他嘴里念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如今,我在这世上再无牵挂,哪怕是以卵击石,我也要为我哥哥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