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栖霞镇已在各种声响中缓缓苏醒。
青石板上响起挑水扁担的节奏,夹杂着井轱辘转动的沉闷回音。临街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吱呀声此起彼伏。
菜农们担着沾满露水的蔬菜,寻了往常的角落摆开。货郎的拨浪鼓声由远及近而来。
早点摊子的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食的甜香,迅速弥漫开一小片街巷。
天还没亮,林伯就早早支起了面摊,这会儿功夫,桌边满是捧着海碗呼噜吃面的汉子。
隔壁包子铺外,也排起了短短的队伍,主妇们挎着竹篮,一边等待,一边低声聊着昨夜那场风波的零星碎语。
偶有长舌妇去找林伯和赵大娘问东问西,随后一群人便跟着同仇敌忾,只是骂声之中,偶尔也夹杂着楚小子那个怂包,软货之类的愤愤不平声。
等到太阳升起,平常酒家也开了门。
楚岸平穿着一身半旧布衣,踱步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昨夜的风波痕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迎着逐渐明亮的晨光,眯了眯眼。
“哼!”
这么多年了,林伯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再加上昨夜的事,手里的擀面杖砰砰乱敲,快把面团给敲烂了。
楚岸平呵呵一笑,走到了面摊前,一撩衣摆坐下道:“林伯,来碗面,加够辣椒。”
林伯怒道:“滚,老夫不做你的生意!”
赵大娘打了他一下,对楚岸平笑道:“小楚你先坐着,马上就来啊。”
林伯就别过头去,似乎是眼不见为净。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食客,目光都往这边瞟。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开口道:“楚小子,不是张叔说你!
你那酒家,是你爹当年一砖一瓦攒起来的,那就是你的铁砧子,是你的根本呐!
哪能人家吓唬两下,你就给卖了?你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怂成这个鸟样?”
旁边几个吃面的汉子也纷纷点头,高声附和。
“张铁匠,你这话说的!”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挎着空篮子凑了过来,正是包子铺的吴婶。
生意最繁忙的时间已过,包子铺也冷清下来,吴婶就过来看热闹:“楚小哥那是识时务!
那帮人什么来头?江湖上的,听说还是什么世家的,咱们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
就凭你这身打铁的力气?还是凭林老头那根擀面杖?”
她转向楚岸平,语气立刻温和了许多:““要我说啊,楚小哥做得对。鸡蛋不跟石头碰,安安生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卖了就卖了,拿着银子,换个地方照样开酒家,说不定生意更好呢!咱们小老百姓,不就图个平平安安嘛。”
张铁匠哼了哼:“少乱帮腔!你这娘们的心思谁不知道,楚小子十岁起,你就想着招到家里当女婿了。”
说到这里,张铁匠嘿嘿笑了两声,促狭道:“可惜啊,人家楚小子自己带回来的姑娘,我昨儿个可是瞧得真真的。
啧啧,跟画里走出来的天仙娘娘似的,你那主意啊,趁早歇歇吧,白打喽!”
吴婶可不是什么温顺妇人,把手里的空篮子往地上一顿,指着张铁匠就骂开了:“张黑炭,你放什么驴屁!老娘的事轮得到你嚼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