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桃花林正开到最盛,斜晖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筛下了无数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甜暖的芬芳。
这番美丽的景象,自然惹得车上的三女探出了头。
别说活泼好动的墨璇和小妍,就连周韵都倚着窗,美眸痴迷地看向桃花林。
马车碾过花瓣,进入栖霞镇唯一的主街。
此刻正是晚炊时分,倦鸟归巢,隐于山林的栖霞镇内,却是一派烟火热闹。
青石板路两侧支着各色摊子,既有新鲜菜蔬,也有鱼虾蹦跳,混合着叫卖与还价声。
沿街的铺子里,一阵阵热气蒸腾,传来了糕饼蒸笼与卤味担子的香气。
不少孩童们在穿街走巷地玩闹,身后响起爹娘叫喊回家吃饭的骂声。
楚岸平望着这熟悉的一幕幕,嘴角忍不住扬起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回家真好啊!
“哟,这不是楚哥儿吗?还舍得回来啊?”
“楚小郎!这趟走得够久啊!”
“楚小子,出去那么久干啥去了?后头马车里是不是捎了俊俏媳妇儿?”
招呼声,笑骂声此起彼伏,多是些粗直热络的乡音。
楚岸平也不介意,这个王伯叫着,那个李婶喊着,一路点头,挥手,笑应,偶尔回两句俏皮话,惹来更大的笑声和更响亮的骂声。
公输彦,墨璇,周韵和小妍,还是第一次看见楚岸平如此毫无防备地跟人打招呼。
这一刻的他,仿佛只是个离家归来的普通少年,而非什么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
而当乡亲们看到马车里的周韵三女时,一束束目光都射了过去,尤其是周韵,那端庄温柔的模样,看呆了不知多少人。
马车就在这片喧腾热络的声响中,不疾不徐,碾着渐浓的暮色,向着长街深处行去。
长街尽头,炊烟袅袅处支着个简陋的面摊。
一个梳着两条乌黑粗长麻花辫的少女,正埋头坐在条凳上,捧着一只粗瓷海碗,吃得呼啦作响。
她衣着朴素,腰间却醒目地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铁算盘,手腕上系着褪色却干净的红绳。
旁边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手里纳着鞋底,嘴里却没停:“我说小满啊,不是大娘多嘴。
你瞧你这年纪,窝在楚小子的酒家里多可惜!我家小子你是见过的,老实肯干,家里还有两亩水田……”
少女把头埋得更低了,估计这类的话没少听,闻弦而知雅意,耳尖通红道:“大娘,我,我不嫁人的。”
“傻话!”
老妇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家东主是个怪人,你还能听他一辈子?
找个知冷知热的,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是正经日子哩!”
林小满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羞的,眼睛却亮得认真:“大娘,我家东主说了,女人家不要为了嫁人而嫁人。
若真要嫁,也得找个自己处得来,称心如意的才行。”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却透着一股执拗劲,仿佛那位东主说的话永远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