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顺流东下,船底破开幽暗的江水,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两岸连绵的山峦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薄雾如纱,将山腰与水畔连做一线。
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
众人凭栏而立,任凭江风拂过,沐浴在这片宁谧之中。
公输彦负手站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如释重负地笑道:“我们应该安全了。”
墨璇对三师兄已经信服到了骨子里,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滴溜溜一转,跳到楚岸平面前,盯着他问道:“喂,姓楚的,先前光顾着逃命了,还没问你呢。
快说说,你们在岛上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楚岸平正望着江面出神,心里还想着风怜袖的安危,被她突然一问,随口敷衍道:“还能怎样?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我一介平头老百姓,手无缚鸡之力,那些江湖上的大人物,谁有功夫为难我?”
不远处的白芷听得面色古怪,不由咬了咬唇,想起楚大哥回回被带走的情形,还真是吃了睡,睡了吃……
墨璇顿时气结,不爽道:“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三师兄为了推演九曲锁江阵的入口,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们冒着天大的风险闯进来救你,你就用这种话来搪塞我们?”
楚岸平一愣,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公输彦和沈月桐是知道他的底细的,可正因如此,反而更显珍贵。
以他的武功,却久久没有出岛,要么是被困在阵法中,要么就是遇到了比他还厉害的高手。他们可不知道自己和风怜袖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二人还愿意冒险深入,足见情深义重。
还有墨璇,苏柔,哪怕是陆明,都跟着一起来了,易地而处,楚岸平自己都不觉得能做到他们这种程度。
楚岸平摸了摸鼻子,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诚拱手道:“是在下失言了。诸位高义,楚某铭记于心。
只是在岛上的几日,我和白女侠都被关在客房里,确实没碰到什么事。”
白芷也帮腔道:“楚大哥没说谎,我们……确实没什么事。”
墨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凭着女性的直觉,她总觉得白芷的反应有点奇怪,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鼻子里就哼了哼。
楚岸平心中一动,忽然问道:“公输兄既然摸清了进岛的方法,就没想过带正道人士打回去吗?你们不是一向跟魔门势不两立?”
公输彦轻轻摇头,苦笑道:“楚兄有所不知,这九曲锁江阵最精妙之处,在于其阵眼可随水脉的流转而移形换位。
眼前这条沧澜江连着天下水系,要是见势不妙,操控阵法之人只需催动核心,整座岛屿便能借水势遁走。”
他抬手指向漆黑江面,叹服道:“此举虽然会消耗大阵元气,但只要躲过风头,借助水脉滋养,不出半年就能恢复。
这么多年下来,这小岛若是一直停在某一处,早该被人发现了,我怀疑它是最近才漂到望江古镇的。”
墨璇气急败坏道:“那岂不是拿这乌龟壳没办法了?”
公输彦不答,只仍凝望着夜色中奔流的江水。
楚岸平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他可不是墨璇这种二愣子,他听风怜袖说过,岛上的阵法都是墨机子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