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构成她庞大灵体的所有暗金色光尘,如同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疯狂吞噬,不再是缓慢逸散,而是化作亿万道流光,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涌向君王之剑。
剑身仿佛化作了无底深渊,贪婪地吸纳着这由龙王灵魂本源构成的纯粹能量。
赤红的熔岩纹路暴涨,幽蓝与银亮的脉络疯狂闪烁,整把剑剧烈震颤着,发出欢愉与满足的嗡鸣,剑格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傲慢的残片与饕餮的碎末贪婪地吮吸着这至高无上的祭品。
剑身深处,那原本属于芬里厄的微弱脉动,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亲缘灵魂的靠近,爆发出更强烈的挣扎与悲鸣,随即被海拉涌入的庞大灵质强行融合,最终化为一体双生的哀嚎。
芬里厄残留在这片领域最后的气息,耶梦加得挣扎不屈的意志,海拉融合后的灭世权柄……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柄弑君之剑拘束,吞噬。
他们的灵魂被永恒的囚笼,被这柄由他们自身龙骨铸造的剑身牢牢禁锢。
此后,万万个日夜,耶梦加得与其兄芬里厄,这对曾经君临大地与山之巅的双生子,将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不再是高贵的龙王,而是被贬谪为剑中之囚,化为一对双生的活灵,再难分离,永世不得脱身。
海拉巨大的灵体轮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君王之剑的吞噬下急速坍缩变淡,最终化作最后一缕微不可查的暗金轻烟,彻底没入剑身,消失无踪。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仿佛巨大生物趴伏过的印记。
海拉死了。
世上再无大地与山之王。
就在海拉彻底消失的刹那,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个尼伯龙根发出了垂死的巨大呻吟,如同一个被抽干了最后生机的腐朽巨人,开始了彻底的崩溃。
巨大的岩顶穹隆如同破碎的蛋壳龟裂,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裹着烟尘与死亡的气息,轰然砸落。
它们不再是之前战斗中被能量冲击崩飞的碎块,而是整个空间结构瓦解的象征,带着终结一切的气势倾泻而下。
曾经充斥空间的镰鼬嘶鸣早已绝迹,只有岩石坠落的死亡交响。
早已遍布裂痕的黑色月台剧烈震动,如同被巨锤反复敲打的玻璃,巨大的裂缝蔓延扩张,地面不再是开裂,而是在“粉化”。
坚硬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齑粉,如同沙子般流淌陷落。焦黑的湖床、破碎的岩壁,都在这种规则层面的崩解中迅速沙化。
狂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的意志,骤然在空旷的地穴中生成,它如同无形的巨兽,发出凄厉的尖啸,席卷着坠落的巨石,漫天的石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暗金光尘,摧枯拉朽般扫荡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模糊,显露出背后虚无的底色。
尘埃弥漫,巨石如雨,粉化的地面吞噬着一切落脚点,狂风撕扯着空间。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央,唯有路明非一人伫立。
他身上的墨色龙鳞已完全褪去,露出那张依旧带着少年气息,此刻却写满疲惫与尘埃的脸庞。
他手中的君王之剑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异象都已收敛,只剩下剑身流转着内敛的暗金与熔岩光泽,沉重,冰冷,仿佛沉睡了亿万年,可它刚刚才饱饮了神血。
它静静地躺在路明非手中,却像一个黑洞,无声地宣告着刚刚的终结。
剑柄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悸动,那是新生的的活灵,在永恒囚笼中的挣扎。
路明非抬起头,无视了头顶砸落的巨石,那些巨石在靠近他身体数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场震碎偏移。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与毁灭的风暴,精准地落在了身边那个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在欣赏烟花的魔鬼身上。
“路鸣泽,开个门,我们该出去了。”路明非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催促和深藏的疲惫。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他都嫌晦气,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和手中剑传来的悸动,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倦怠。
路鸣泽闻言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那种令人牙痒痒的悠闲:
“不要心急嘛,哥哥。我不止一次地说过了,好戏总在最后。”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某个幽深隧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而且,耐心点,接我们的车,马上就到站了。”
幽深的隧道里,一辆崭新的sfx02地铁列车亮起了车头灯,灯火通明的车厢中满是人影。
芬格尔指间夹着一张北亰公交卡,走到车头。他吻了吻那张卡,把它展示给地铁上的所有乘客。
普普通通的公交卡上流动着蒙眬的金色光泽,卡身里好像渗入了碎金般的材质。
“那个傻逼龙类设置这种幼稚又折腾人的入口法则,真累死老子了!”
芬格尔大声的吐槽,在他身后有昏迷的奇兰,衣衫褴褛的兰斯洛特,以及灰头土脸的苏茜,他们三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奇兰这个倒霉孩子,并成功的解救了他。
还有他们在返程北亰路上,见到的楚子航小队,顺风车这种事情是绝对会发生的,只是芬格尔查了查人头,发现少了个家伙。
据楚子航和恺撒所说,路明非没跟着他们一起的原因是尼伯龙根的深处还有问题,路明非一个人去解决问题了。
“我的好师弟,你真是越来越生猛了。”芬格尔叹了口气,拉下电闸,把速度挡挂到最高。
于是路明非就看见自己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一幕,灯光通明的地铁激飞了满地的碎石和碎骨,沿着依然红热的铁轨停在他们面前,全部车门轰然弹开。
他看见所有人都在车门等着他,向他伸手,邀请他一同搭乘这辆列车。
“路明非。”
“路明非!”
“路师兄!”
“老路!”
“师弟!”
“明非。”
他听见那么多人喊他的名字,那么多人看着他露出微笑,他高高的跳起来扑到车上,把头埋进零的怀里。
“我做到了。”路明非喃喃地说。
泪水浸透零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