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纸条在他青黑色的鳞片上，被他呼吸带动的气流吹得飘飘荡荡，显得异常可笑。有的纸条甚至粘在了他狰狞的骨突上，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而摇晃。
画面极具冲击力，象征着毁灭与力量的龙王，此刻顶着一脸随风飘舞的白纸条，像个在联欢会上输急了眼的小学生。
牌局继续。
终于，在又一次因为打错关键牌而惨败后，芬里厄脸上成功的纸条数量突破了二十条。
他停了下来，巨大的熔金瞳孔愣愣地看着自己爪尖捏着的最后几张“烂牌”，又看看路明非脸上稀稀拉拉的三条，再看看李镜月脸上密集的九条。
最后，他缓缓地抬起巨大的头颅，视线扫过自己脸上那些碍事的、飘动的白色装饰品。
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沉重的龙威陡然增强，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散发的威严，而是带着一种清晰强烈的不悦。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视机雪花片的沙沙声和鳞片开合的锵锵声似乎都消失了。
路明非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黄金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镜月更是猛地握紧了古剑，眼中是拼死一搏的决绝。完了，这傻龙输急眼了，要掀桌子！李镜月心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狂飙。
然而，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芬里厄巨大的头颅并没有转向他们发动攻击，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带着一种委屈和愤懑的怒火，盯着的是他自己爪子里捏着的那几张牌。
眼神就像一个被难题彻底难倒，自尊心严重受挫的孩子，充满了对自己无能的强烈不满。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挫败感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但对象显然不是路明非和李镜月。
“你们都比我会赌牌……”龙说，带着浓重的沮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我打不赢你们。”
路明非和李镜月明显松了一口气，就在路明非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这小孩儿时，龙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直接石化风化在原地。
“我们……”那巨大的龙头转向了他们，熔金的瞳孔里先前的沮丧迅速被一种更成熟的提议所取代，“还是看电视吧。”
“……”
路明非感觉自己要是戴眼镜的话，现在脸上的眼镜肯定已经掉地上了，斗地主输多了就换台看电视？这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看向李镜月，李镜月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她微微蹙眉，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路明非，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好啊，”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哄孩子的语气，他悄悄对李镜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李镜月看着路明非，又看了看已经兴致勃勃准备换娱乐项目的芬里厄，最终，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要看吗？”
路明非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此刻顺着这条傻龙的意思，或许比强行对抗要安全得多。
龙与龙之间的事他多少还算了解一点，眼前这条龙的核心逻辑，似乎就是“玩”和“姐姐的话”。他赌的就是芬里厄此刻玩心正浓，且还记得“姐姐说你一定会来”后面大概也包含了“好好招待”之类的潜台词。
芬里厄见他们同意，显得很高兴。他小心翼翼地用翼爪将脸上那些碍事的白纸条轻轻拨拉掉，动作依旧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仿佛怕弄疼了自己。
然后，他将巨大的头颅转向那台孤零零闪烁着的，发出“沙沙”噪音的18寸老式彩电。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外壳是那种老旧的米黄色塑料，边角都已经磨损泛白。在芬里厄庞大的身躯旁边，它渺小得像一个儿童玩具。
只见芬里厄小心地伸出翼爪，用翼尖最前端最细小的爪勾，如同人类用指尖拈起一根绣花针轻轻地去触碰电视的电源插头。
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把这脆弱的人类造物弄坏。
翼尖的爪勾精准地勾住了插头金属片边缘的凹陷处，然后极其缓慢平稳地将它从老旧的接线板插座里拔了出来。
断电的瞬间，屏幕的雪花和沙沙声消失了，洞穴里只剩下鳞片的“锵锵”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短暂的黑暗后，芬里厄再次用翼尖爪勾，以同样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插头重新对准插座，稳稳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微的接触声。
嗡——！
电视机内部的老旧电路和显像管重新开始工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接着，熟悉密集的雪花点和如同潮水拍岸般的“沙沙”噪音再次充满了这片空间。
屏幕的冷光重新亮起，像一盏微弱的灯塔，在这无垠的黑暗洞穴中勉强划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域。
电视机屏幕的雪花点持续闪烁着，“沙沙”的背景噪音再次成为这片巨大洞穴的主旋律。
惨白的光映照着芬里厄靠近屏幕一侧的巨颅，青黑色的鳞片在冷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每一片都如同精雕细琢的古老铠甲。
那束微弱的光线也勉强勾勒出路明非和李镜月紧绷的身影轮廓，以及地面上冰冷锈蚀的铁轨。
芬里厄巨大的熔金瞳孔此刻完全聚焦在闪烁的屏幕上，充满了孩童般单纯的好奇和期待。他巨大的头颅纹丝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睑带动着空气的微小涡流。
路明非没有放松按在刀柄上的手，目光在芬里厄专注的侧脸和电视机屏幕之间快速切换。
李镜月靠在一块稍大的金属构件上，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但她的眼神也始终没有离开芬里厄的动作，握剑的手同样没有松懈分毫。
时间在单调的沙沙声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洞穴深处只有电视机工作的嗡鸣、鳞片无意识开合的细微“锵锵”声，以及两人几乎屏住的呼吸。
突然，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地扭曲、跳动起来，发出几声尖锐的电流嘶鸣！
“滋滋——哗——”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路明非和李镜月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路明非的黄金瞳瞬间亮起，李镜月几乎是凭借本能将古剑横在了身前，身体因这瞬间的紧张牵动了伤口，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了冷汗。
而芬里厄的反应更直接，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满的咕噜声，如同被突然的噪音打扰了美梦。
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巨大的翼爪抬起来，然后拍了拍电视机子，就和人类看到电子设备出问题了，下意识觉得拍两下就能好一模一样。
电视机的《赌圣》重新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