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威的源头,就在那里。
他看见了。
就在这片庞大蛛网铁轨的核心地带,突兀地存在着一块相对明亮的区域。
光线的来源,正是路明非之前听到的、那微弱电子噪音的源头,一台电视机。
一台老旧的,方方正正的显像管电视机。它孤零零地立在一堆小山般的废弃金属构件旁边,屏幕正对着路明非他们走来的方向。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片闪烁不停的、密集的雪花点,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沙沙……”噪音。
单调而诡异的电子杂音,在这片只有岩石低语、巨龙呼吸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协调。屏幕的冷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区域,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斑。
然而,路明非的目光仅仅在电视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最强大的磁石吸引住了,无法移开地锁定了电视机前那个巨大的恐怖存在!
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存在于现实而非神话绘本中的巨龙。
任何现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难以描绘其万分之一的神韵与威仪。
祂显然属于爬行类的范畴,但那形态却远非任何已知的爬行动物所能比拟。祂的身躯庞大到令人窒息,仅仅是盘踞在那里,就如同一座由青铜与黑铁浇筑而成的活体山脉,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出祂古奥庄严的躯体轮廓,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亘古的威严。
祂的美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纯粹的力量与规则之美,是深邃宇宙的具象化,是大地本身意志的凝聚,一种令人灵魂冻结,膝盖发软的雄浑之美。
祂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巨大鳞片,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青铜古剑,边缘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这些鳞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祂修长的颈项开始,向着尾部方向,呼吸般依次缓缓张开,又依次严密合拢,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每一次鳞片的张合,都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如同无数金属甲胄在碰撞摩擦的“锵……锵……锵……”声。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清晰地回响,如同君王检阅军队,士兵们整齐划一肃穆行礼的金属撞击声。
祂的头颅线条刚硬,充满了力量感,布满了狰狞而威严的骨突与棱角,如同戴着一顶由骨骼和岩石自然形成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冠冕。
巨大的如同熔融黄金铸造的龙瞳此刻正低垂着,目光穿透飘渺的金色光尘与闪烁的电视微光,带着一种审视蝼蚁的漠然与无上的威严,精准地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没什么反应,他始终点亮着自己的黄金瞳。
但李镜月就糟了,在巨龙目光扫过的瞬间,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她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再次渗出刺目的鲜红。
那不仅仅是伤势的牵动,更是源自血脉深处,面对更高阶存在的绝对压制所带来的反噬。
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那条巨龙,试图稳住身形,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承受的恐怖压力。那柄古朴长剑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却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也在哀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雪花屏发出的“沙沙”声,鳞片开合的“锵锵”声,以及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是这片巨大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然后,那君临大地的古老存在,似乎确认了闯入者的身份。
龙蛇一般的长颈忽然一缩,双爪子刨地,小心地缩到角落里。他把头低到基本贴着地面,警惕地打量路明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巨龙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像是猫瞳一样。路明非一愣,忽然明白这东西的姿态像什么了。根本就是个猫嘛!一只座头鲸那么重的巨猫!
游动着长颈缓缓地靠近路明非,路明非站得笔直,好像一根铅笔插在月台上。他没想着逃,但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那长脖子简直跟《狂蟒之灾》里那史前巨蟒差不多了,轻松一伸一缩,猎豹的速度也逃不掉。
“你来了。”
“我来了。”
“姐姐说你一定会来。”龙又一次说,低沉威严,“我们玩什么?”
啊嘞?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玩什么?我们一路披荆斩棘乘风破浪是来砍你的兄台,结果你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玩游戏吗?不会吧,难道说其实前面关卡中的那些幼稚奖励都是眼前这家伙放置的?
甚至说关卡原本都没有这么变态,其实都是后来来了两个坏家伙——耶梦加得和奥丁,所以才会这么没人性?
“玩什么都好,只要别玩pvp游戏就行。”路明非说。
“你想玩什么?”龙重又转头看向离路明非不远处的李镜月。
李镜月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愣了愣之后说,“和他一样,我玩什么都行。”
龙缓慢地后退,缩到岩壁边。他那个动作就像是缩紧身体的蛇一样危险,因为随时能弹出去一口咬住猎物,激起李镜月一阵冷汗。
龙猛地挥动膜翼,路明非看那动作好像是要扔石头打他,急忙挥手拔剑。
但一副扑克牌落在龙和路明非之间。
“斗地主,很好玩。”
这神兽似的玩意儿真能整,路明非的逻辑彻底混乱,他见过不少龙了,但还从来没见过会卖萌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