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戴上随身携带的黑色手套,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谨慎地捏住了盒子的一角,将它拿了起来,入手很轻。
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毒药。
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在某个光线昏暗的停车场或仓库里偷拍的。
恺撒只是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了,照片里的场景显然是在一座火车站,他认出了那个火车站。
听证会的缘故,再加上路明非横击大地与山之王的新闻,他详细的了解过那场遭遇战,现场的照片他都见过。
毫无疑问,照片里的场景就是那个火车南站,一座已经被毁掉的设施。
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戳正好是那场遭遇战发生的前半个小时,这张照片里清晰拍摄到火车南站的洗手间里站着一个女孩,洗手间的镜子里反射出那个女孩的面容。
夏弥。
恺撒有些沉默,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他打开了第二样东西,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打印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极其标准的宋体打印出来的汉字,冰冷而直接:
“尘世巨蟒,盘踞身侧。你还在等什么,屠龙者?”
字迹下方,没有任何落款。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恺撒的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别名!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洗手间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可那里只有冰冷的网格,空无一物。
但那个匿名电话者,仿佛正通过某种方式,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欣赏着他此刻的震惊。
这已经是相当有力的证据,只要将这张照片散布出去,有心人必然能发现夏弥与大地与山之王之间的联系。
恺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捏着那张照片和纸条,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但他又很快恢复平静,假使这条消息是真的,他此刻也不该慌乱,更不能和楚子航通气,贸然和楚子航接触打草惊蛇的可能性会更大。
如此一来,进入尼伯龙根反倒已经不是最优先的选项了,在这样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面前,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才是最要紧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震动了起来。
恺撒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将照片和纸条迅速塞回那个黑色塑料盒,他迅速合上盒盖,将这个小盒子握紧在掌心。
然后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姬小鱼清冷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低鸣,“恺撒先生。风暴已过,港口平静。货物可以安全返航了。”
信号很清晰,代表着正统核心的混乱已被强力平息,通讯恢复。
“收到。”恺撒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如同冻结的湖面,“地点?”
“颐和园,东宫门。有人接应。”姬小鱼的声音干脆利落。
“好。”恺撒挂断电话。
他没有再看那个隔间一眼,转身,迈步走出洗手间。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踏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恺撒回到男装店,朱赟依旧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两名护卫无声地看向他。
“准备离开。”恺撒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抬手,将那个装着照片和纸条的黑色塑料盒,用戴着黑手套的手,一点一点地如同碾压什么令人极度憎恶的东西彻底揉碎。
坚硬的塑料外壳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里面的照片和纸条瞬间被揉捏成一团无法分辨的垃圾。
他将这团垃圾随手扔进了店门旁一个不起眼的、空荡荡的废纸篓里,动作随意得如同丢弃一张用过的纸巾。
“目标地点,颐和园东宫门。带他走。”
他率先转身,走向电梯方向,背影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异常冷硬。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巨大的棺盖,低垂在北亰上空。破碎的塑料片和扭曲的纸团静静躺在废纸篓底部,那狰狞的真相似乎被暂时掩埋。
但电话里的低语、照片上的主角、纸条上的汉字都已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已经深深刻进了恺撒的意识深处。
夏弥是耶梦加得……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尼伯龙根之行,突然间被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疑云。
他需要答案,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到出口处。朱赟被护卫近乎半搀扶半押送地带入后座。
恺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灯火通明的孤岛,然后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闭,隔绝了雨声和人间的嘈杂。
车辆无声地启动,汇入雨夜的车流,朝着颐和园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拉长,如同怪诞的梦境。
恺撒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被雨刮器反复切割的模糊道路,眼神深邃如同寒潭。
风暴似乎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踏入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