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尤其是这种天气,外面哗啦啦下着雨,屋里暖暖的,吃着冰冰的甜的,看着傻乐呵的片子,感觉全世界都跟我没关系了,特别安全特别满足!”
“其次!”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会给哥哥打视频电话,给哥哥直播我窗外的雨景,直播我煮一锅奇奇怪怪的黑暗料理,直播我跟着网上乱跳健身操然后摔跤……”
“最后!”她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狡黠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会打电话骚扰别人啦,特别是好朋友,比如苏茜师姐,或者某个正在执行任务或者看书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楚子航一眼,嘴角弯弯,“就缠着他们聊天,东拉西扯,抱怨天气,分享我看到的搞笑段子,或者干脆就让他们听雨声,反正就是不能一个人无聊着!”
她总结道,“总之,我的原则就是,下雨天,绝对不能让自己闲着,更不能让自己心情变差,要把坏天气过成自己的好日子。”
楚子航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站在灯影里,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双奸恶的眼睛随着夏弥的话语而微微转动,将她每一个生动的表情,每一个跳跃的手势都清晰地映照在眼底。
像一座沉默的山峰,任凭山间的溪流如何欢快地奔腾诉说。
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聆听,包容着一切的喧嚣与活泼。
当夏弥说到“打电话骚扰别人,特别是某个看书的人”时,他的目光在夏弥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那丝狡黠和依赖,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听着。
“冰淇淋含糖量过高,低温刺激对肠胃粘膜和伤口愈合不利。尤其在你目前恢复期,不建议摄入。”在夏弥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楚子航才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地切入。
“啊?”夏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针对她第一个“窝沙发吃冰淇淋”的计划,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师兄,这是如果,是想象,是放松方式,不是说我现在真的要吃冰淇淋。”她鼓起脸颊,假装生气地抗议。
楚子航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继续分析,一本正经地陈述着风险,“我并不建议你现在就和你的哥哥取得联系,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贸然把一个普通人拉进来对你对我们都不好。”
夏弥彻底被他打败了,抱着枕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师兄,你,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
“至于打电话……”楚子航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点,“理论上可行,但需考虑通讯安全,尤其是在敏感时期。非紧急情况占用加密频道,不符合规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似乎低了一度,“如果通讯对象处于安全区域且不介意,也许无妨。”
这句话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但夏弥听到了。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随即化开一抹更柔和的弧度。
她没有再笑楚子航,也没有反驳,只是抱着枕头,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楚子航。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楚子航轮廓分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对燃烧的黄金瞳。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地冲刷着世界,巨大的噪音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少了些之前的跳跃和喧闹,多了些沉静的暖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种奇妙的默契在雨声中悄然流淌。
夏弥看着楚子航安静伫立的侧影,看着他低垂的眼睑和那排长长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窗外温热的雨水浸润过一样,变得异常柔软。
她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楚子航的眼睑轮廓。
楚子航的睫毛很长,并不卷翘,而是像两排浓密整齐的黑色鸦羽,带着一种冷硬的弧度直直地向下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深沉的阴影。
夏弥的视线从左到右,一根一根地,细细数过去。
一根,两根,三根……
她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重要的弥撒,窗外的狂风骤雨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专注的数睫毛游戏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久。楚子航忽然动了,大概是被夏弥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转身走向套房内的小吧台。
夏弥的目光追随着他,看见楚子航拿出一个干净的骨瓷杯,动作流畅而无声。
楚子航没有选择咖啡机,而是拿起热水壶注入清水烧开。
然后,他从一个精致的锡罐里取出一小块深褐色带着浓郁辛香气的东西,用银匙小心地刮下一些细碎的粉末,放入杯中。
滚烫的热水冲入,一股混合着姜的辛辣、红糖的甜润以及一丝红枣清香的温暖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他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液体走回来,径直递到夏弥面前。
“姜茶,我经常泡给我妈妈喝。”楚子航解释。
夏弥低头看着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辛辣的姜味直冲鼻腔,让她下意识地想皱眉,但那浓郁的甜香又奇异地抚慰着她。
她抬头对上楚子航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哦……”夏弥小声应着,乖乖地接过了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辛辣感在舌尖炸开,随即被红糖的温甜包裹,流进胃里,驱散着暴雨带来的微凉,暖意从胃部开始蔓延,涟漪般扩散到四肢百骸。
“甜吗?”楚子航看着她喝,忽然问了一句。
夏弥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辛辣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很甜很好喝,暖暖的很贴心,谢谢师兄!”
楚子航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喝姜茶的样子。他重新坐回了那把扶手椅,但没有拿起书。
橘黄的灯光笼罩着他,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冷硬的轮廓在暖光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窗外的暴雨,似乎也在这份温暖的静谧中,渐渐褪去了狂暴的外衣,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如同催眠曲般的白噪音。
直到那声钟响开始在天与地之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