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死寂重新降临,却不再是战斗前那种粘稠压抑的环境,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臭,暗紫色的污血如同肆意泼洒的廉价颜料,在惨白刺眼的白炽灯光下,将冰冷的水泥地面涂抹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抽象画布,散发着硫磺与腐朽混合的刺鼻气味。
九颗大小不一的镰鼬头颅散落其间,熔金瞳孔早已熄灭,空洞地瞪着惨白的天花板,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不解。
那具失去了所有头颅的庞大身躯,沉重地压在碎裂的黄金炼金矩阵上,暗紫色的血液仍在汩汩涌出,在地面蜿蜒成小溪。
路明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饕餮的刀尖垂向地面,粘稠的血珠沿着冰冷幽暗的刀锋缓缓汇聚滴落,在污秽的血泊中砸开一朵朵更深的暗色涟漪。
“哗啦啦…窸窸窣窣…”
月台边缘,钢铁支架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阴影处传来一阵狼狈的响动。
高幂和万傅倩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僵硬和脱力。
他们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油腻的污垢和灰尘,作战服多处撕裂,脸上带着擦伤,显然刚才镰鼬女皇垂死尖啸引发的空间震荡和规则余波,让躲在“绝对安全”角落的他们也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两人踉跄着站稳,目光触及月台中央那地狱绘图般的景象时,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战斗结束了。
两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对路明非那非人战力的深深敬畏,不愧是学院内钦定的天命屠龙者。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加油助威”后的感慨,只剩下沉默的震撼。
“咳…麻烦打扫一下了。”路明非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他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向那具巨大的无头尸骸和碎裂的牌桌。
所谓的打扫战场,并非指清理垃圾,而是确认目标彻底死亡,搜寻可能存在的线索,以及…确保没有隐藏的危险。这是执行部深入骨髓的流程。
李镜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路明非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残骸和周围的环境,尽管领域已破,但谨慎是在尼伯龙根中生存的铁律。
高幂和万傅倩也迅速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悸动,拔出随身的战术匕首或短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月台边缘的钢架结构和阴影角落,寻找可能遗漏的镰鼬幼体或炼金陷阱。
路明非的目光最先落在九头镰鼬女皇的残躯上。
覆盖着黑曜石光泽鳞片的皮肤在死亡后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他用鞋尖踢了踢那粗壮的脖颈断面,确认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随后,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那张被怪物庞大身躯压垮的牌桌。
牌桌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硬木打造,边缘镶嵌着早已黯淡、疑似秘银的金属纹路。
此刻,它从中断裂,断面参差不齐,那些曾经流淌着黄金光泽,构成炼金矩阵的脉络,如同烧断的灯丝,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动。
覆盖其上的墨绿色绒布早已在规则反噬的第一时间化为飞灰。
“路专员!”就在路明非准备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投向月台尽头那延伸向黑暗的铁轨时,一个带着惊疑和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是高幂。
他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牌桌断裂的残骸边,正用战术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其中一块较大,内部似乎有夹层的桌板断面,灰尘和细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高幂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发现的急切。
他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边缘,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路明非和李镜月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万傅倩也停下了对角落的搜索,凑了过来。
一丝好奇心和一点小小的疑惑在路明非心头升起。在这种地方,被一个怪物守护的隐藏暗格里,其中的东西多半不会是寻常之物。
“小心些,让我来吧。”路明非声音平淡,他走上前主动替代了高幂的工作,没有用刀,而是直接伸出覆盖着一层薄薄茧子的手。
他如今的肉体力量完全能够做到,手指扣住那块被高幂撬松的木板边缘,五指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块厚实的硬木板如同脆弱的饼干被他生生掰断,露出了下面那个隐藏在牌桌夹层深处的暗格。
暗格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里面没有预想中光芒四射的宝石或符文密布的卷轴,也没有危险的能量波动泄露出来。
躺在暗格柔软黑色绒布衬底上的,是两片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塑料卡片。
惨白的灯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卡片上,反射出带着划痕的亚光质感。
卡片正面清晰地印着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标志,一个抽象化的地铁列车头图案,旁边是几个印刷体的汉字:
【北亰交通一卡通】
地铁交通卡?
一瞬间,整个月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远处铁轨隐约的嗡鸣、甚至几人轻微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明非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拇指的指节蹭了蹭自己额角沾染的一点已经半凝固的暗紫色血痂,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暴血过度出现了幻觉。
李镜月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错愕,那双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紧盯着那两张静静躺在暗格里的卡片。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高幂和万傅倩更是彻底石化。前一秒还沉浸在怪物尸骸带来的震撼和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中,下一秒就看到了两张随处可见,甚至在自己口袋里就有一张的地铁卡?
这种强烈的期待感反差,让两个经验丰富的专员脑子都宕机了。
高幂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卡掉进去了。
“这算什么?”万傅倩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被愚弄的荒谬感,“打败守关BOSS的纪念品?还是说这其实是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