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熔融的金属碎片和狂暴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车厢壁扭曲变形,窗户玻璃在一秒内化为齑粉。
爆炸产生的轰鸣几乎震碎了老唐的耳膜,狂暴的气流将他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扭曲变形的车厢壁上。灼热的气浪舔舐着他的皮肤,作战风衣的边缘瞬间焦黑卷曲。
但他顾不得疼痛,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看到了被君焰彻底洞穿的巨大破口下方,不再是循环往复的黑暗隧道,而是一片铺着灰色方砖的地面。
是月台,另一个月台。
“跳。”诺顿淡淡地说。
老唐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身体撞壁反弹的瞬间,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借着冲击力,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朝着下方那透出微光的破口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冒金星,呛咳不止。焦糊味、金属熔融后的刺鼻气味,还有灰尘的土腥味混杂着涌入鼻腔。
老唐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那个巨大狰狞的破洞,以及破洞上方,那辆被君焰拦腰撕裂,正在恐怖高温中无声熔解的幽灵列车残骸。
金红色的火焰如附骨之疽,在列车的钢铁骨架和塑胶座椅上疯狂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将这囚禁他的牢笼彻底化为一个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巨大火炬,缓缓崩塌。
“咳…咳咳…妈的…这言灵真够劲的啊。”老唐咳出几口带着灰尘的唾沫星子,挣扎着撑起身子。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相当空旷破败的月台上。
这里的风格与他上车时那个站台很像,陈旧的水泥柱子,剥落的墙皮,锈迹斑斑的管道裸露在外,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白或昏黄光线的老旧荧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潮湿阴冷气息。
然而,与之前那个死寂站台截然不同的是,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月台中央那几盏灯光最密集,光线也相对最明亮的地方,竟然放着一张桌子。
一张方形的,铺着绿色绒布面的电子麻将桌。
桌子旁边,围着坐了三个人。
三个年轻的男人。
他们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休闲装,打扮得像是大学宿舍里准备通宵开黑的学生。其中一个正对着老唐,另外两个侧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
而那个正对着老唐方向,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张扑克牌。
他似乎对头顶那正在燃烧坠落的列车残骸,对老唐这个从天而降浑身焦黑狼狈不堪的闯入者,都漠不关心。
直到老唐挣扎着站稳,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发出响动,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张很年轻的脸,五官清秀,甚至带着点人畜无害的学生气,但那双眼睛映着月台顶灯惨白的光,却有些吓人。
他看着老唐,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拉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然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这片空旷死寂的月台上响起,清晰地钻进老唐的耳朵:“哦,有新人来了,要不要一起来玩?”
老唐愣了一下,又惊又窘,不知道这是何方的游魂那么不靠谱。这要是鬼,也是白烂烂死的吧?事到临头他倒也有几分横劲儿,学着憋起嗓子说:“麻将,还是扑克啊?升级,还是拖拉机?”
他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点豁出去的挑衅。他想看看,这三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那正对着他的年轻男人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目光在老唐脸上停留了一瞬。他随手将指间捻动的那张扑克牌丢回桌上散落的牌堆里——老唐眼尖地瞥到,那似乎是一张黑桃A。
“麻将咯,”年轻男人依旧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仿佛在谈论天气,“四个人打麻将比较好玩吧。”
他说话的同时,坐在他左手边那个侧对着老唐的年轻人,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而右手边的那个年轻人则始终保持着雕塑般的静默,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这氛围诡异得令人发毛。
老唐此刻已经走近了几步,距离麻将桌大概还有七八米。
他这才完全看清三人的模样和桌面。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气质最特殊,眼神深得吓人。另外两个,一个看起来阳光开朗些,另一个则异常沉默阴郁。
桌上散落着一副扑克牌,牌面有些凌乱,显然刚才他们确实在玩牌。
年轻男人看老唐走近了,以为这家伙答应了一起打麻将,抬抬眼皮翻手按开了手下的这台麻将桌。
滋啦嗡——
这高科技的玩意儿出现在这破败的尼伯龙根深处,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有稳定电源的,老唐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抽搐,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桌腿往地上看,莫得电线也莫得插头,
这张桌子,连同上面运行的电子设备,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那就这么决定咯。”年轻男人把手里的扑克牌随意地往桌面一洒,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几十张扑克牌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纷乱而优雅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滑进旁边不远处的扑克牌盒里。牌面朝下,叠放得异常整齐。
他翻手按开桌子后,便一直看着老唐。
“打扑克其实也行,”老唐强装镇定,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扑克牌堆,根据牌型,他大概能猜出刚才这三个人在玩什么,“我比较擅长德州扑克。”
这话一出,月台上死寂的空气微微凝固了一分。
那年轻男人斜了老唐一眼,目光在他沾着煤灰和汗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清晰地向上扬起了,勾勒出一个带着审视,甚至有一丝难以名状兴趣的笑容。
“好啊,”他开口,那幽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温度,像冰层下暗涌的河水,“那就换回扑克咯。”
年轻男人眯着眼对老唐笑了笑,“需要我跟你讲讲这儿的规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