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对夏弥的态度吗,耶梦加得?路明非心中凛然。这个形象无声地佐证了C选项的冷酷,夏弥确实更像一件精心培育的武器或棋子。
但同时也为他带来更深的困惑,如果纯粹是工具,为何允许“爱”这种不可控变量的存在?为何最终会“两不相欠”?这么一想,A选项似乎也能沾边了。
就在这份震撼与思索中,主持人似乎很满意路明非片刻的失神,他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舞台上格外刺耳。
“按着此前的规则,这个问答题我也会给予奖励。”
话音未落,舞台边缘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气流凭空生成,如同有生命的风之精灵。
它托着一个细长的物体,从穹顶的黑暗中缓缓降落。那物体被包裹在一种类似能量力场的光晕中,但随着接近舞台中央的光束,它的形态逐渐清晰。
一柄剑。
剑鞘是暗沉的玄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上面隐约可见极其复杂古老的炼金纹路活物般微微脉动。剑柄的样式朴素中透着极致的威严,材质非金非木,色泽深沉内敛。
无形的风之力量托举着它,稳稳地悬停在路明非与主持人之间的桌面上空。然后,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剑鞘无声地滑开寸许。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声骤然响起,并非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沉睡巨兽被惊醒时发出的低吼。一道刺目的寒光从鞘中迸射而出。
聚光灯仿佛找到了它唯一的主角,光束瞬间聚焦在出鞘的剑刃之上。
深金色的剑脊在强光下并不闪耀,而是流淌着厚重无匹的光辉。剑脊两侧,是经过无数次折叠锻打形成的,龙鳞般细密繁复的锻造云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大地的力量与脉动。
剑锋处,寒芒凝聚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仅仅是目光触及,就感到皮肤传来被割裂的幻痛。
整柄剑散发出的并非暴戾的杀意,而是一种沉凝威严,仿佛裁决万物的“傲慢”气息,如是山岳凌驾于丘陵,君王俯瞰着臣民。
“据说你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正版傲慢,”主持人看着路明非眼中细小的震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希望这柄由正统仿制的武器,不会让你失望。”
路明非的目光锁在那柄仿制的“傲慢”上,不得不说确实很像了,深金色的剑脊,独特的锻造纹理,沉凝傲慢的威压,换成没见过傲慢的人来,完全可以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正统的炼金术和锻造技艺,真是不容小觑。
这柄剑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仿制品”那么简单,它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的炼金武器。
路明非抬头多看了主持人一眼,如果他推测的没错,这把武器可是恰好用来诛杀祂的,直接把傲慢拱手相让?看起来正统的技术再强也仍和诺顿有着极大的差距。
与此同时,这份奖励也让路明非意识到,奖励与其说是诱惑,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施压,一种对答案价值的肯定,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暗示,耶梦加得的秘密,值得上这样一柄利器。
主持人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舞台的光影,落在路明非身上,“告诉我你的最终答案,路明非。耶梦加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仿制“傲慢”那深金色的剑脊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主持人那张带着虚假微笑的脸上。
舞台的寂静被刚才剑吟打破后,又陷入了更深的死寂,仿佛整个尼伯龙根都在屏息等待他的答案。
“你不是耶梦加得,”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很冷静,“而我也不是夏弥。”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他在划清界限。
无论主持人是哪位尊贵的存在,他都不是当事人耶梦加得;而他路明非,更无法完全代入夏弥的视角去体会那位龙王的全部心思。这从根本上质疑了“准确答案”存在的可能性。
“关于耶梦加得的真实目的,”路明非继续分析,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定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们所有的推断,都基于碎片化的信息,夏弥的只言片语,她展现出来的行为模式,以及最终那个两不相欠的诡异结局,以及……”路明非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柄仿制“傲慢”,“一些外在的,可能带有误导性的表象。”
一个巨大的但是横亘在他心中。
“我们缺少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他直视着主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缺少对耶梦加得最核心动机和最终状态的直接认知,缺少对整个事件闭环的清晰把握。不论是谁,无论他多么聪明,掌握了多少信息,都不可能在此刻锁定那个绝对的正确答案。”
路明非继续陈述:“我们只是在根据已知的拼图碎片,推测那幅完整画像的可能性。而可能性,永远不止一种。C选项或许概率最大,但它依然只是一个基于部分事实的,带有强烈倾向性的推测,而非被铁证钉死的真相。”
“不过,”路明非话锋一转,黄金瞳中精光一闪,“比起绞尽脑汁去猜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证实的正确答案,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你为什么要对我提这个问题?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耶梦加得是龙王,主持人背后的存在显然也是龙王。在北亰的行动,在卡塞尔的事件背后,似乎有着某种龙族内部的协调。
主持人之前提到过诺顿提前苏醒与他有关,也承认了与奥林匹斯的关联。那么,他和耶梦加得之间呢?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戴着一张永恒的面具。他没有直接回答路明非的质问,也没有否认“合作”的说法,只是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开口。
“就算是赢,也有赢大和赢小的区别。”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舞台上回荡,如同古老的箴言。
赢大?赢小?
“就这么确定自己会赢?”路明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对方那种俯瞰棋盘,视众生为棋子的傲慢,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想起了在高架桥上踢碎的那条野狗。
主持人没有理会路明非的嘲讽,或者说,这种程度的言语对他毫无影响。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优雅的下压手势,仿佛在按下一个暂停键。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和不容置疑,“我暂时还没想法和你在这里辨经。现在是规则内的问答时间,告诉我你的最终答案。”
所有的思考,推理与质疑在路明非脑中瞬间完成归拢。基于那缺失的证据链,基于对“唯一正确答案”在此刻不可能存在的判断,更基于对主持人提问动机的警惕,对方的引导本身就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不再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路明非的身体重新放松地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归于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激烈的思考从未发生过。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悬在空中的仿制傲慢那深金色的剑脊,最终定格在主持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黄金瞳上。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在死寂的舞台上清晰响起。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