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路明非简直要气笑了,敢情弥诺陶洛斯还是个世界boss,不能重生,想杀他还得排队。
饕餮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与不满,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震鸣,凶戾的气息扩散开来,让观众席上一些实力稍弱的混血种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省省力气吧,小子。”冷冽女人旁边的座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但略显陈旧西装的老者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洞察一切的疲惫,
“你的剑或许很特别,但现在,它在这里没用。‘旁观权’一旦获得,在本次‘场次’结束前,你无法踏入角斗场一步,角斗场的空间壁垒会把你像拍苍蝇一样弹开。”
“至于武器…呵,这里谁没点压箱底的宝贝?但前提是,你得有资格上场,把武器插进那头蛮牛的心脏里。”
西装老者的目光扫过路明非的饕餮剑,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未过多停留,显然他见过类似的“特别”。
红发青年补充道:“而且在这里的所有人,是当观众,还是当选手,得看‘主持人’的安排。”他说到“主持人”三个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和厌恶。
“那谁能上场?”路明非追问,目光扫过观众席,“你们怎么都坐在这里?难道都甘愿当观众?”
“甘愿?”冷冽女人嗤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谁他妈甘愿坐在这里等死?每次角斗结束,如果擂主(弥诺陶洛斯)获胜,它不会退场,那么…观众席上的人,就会被随机抽选出一名,强制成为下一个挑战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过脸上的疤痕,“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也许是下一个,也许是下十个,但总会有轮到的时候,我们坐在这里,看着别人战斗,就是在看着自己可能的死法,或者…等待渺茫的生机。”
“随机抽选?强制上场?”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在这里,死亡似乎变成了一场无法预知,只能被动等待的轮盘赌,每一场角斗的结束,都可能敲响某个观众的丧钟。
红发青年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在这里似乎无法生火,语气也低沉了些:“别想着逃。看到穹顶那些隐隐发亮的东西了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黑暗中的一些微弱光点,仿佛镶嵌在夜幕里的冰冷星辰。
路明非的黄金瞳早已捕捉到那些光点,在“Black sheep wall”视野下,那根本不是什么星辰,而是…一颗颗悬浮在高空、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和致命危险气息的炼金造物。
它们是巨大的眼睛,冰冷地监视着整个角斗场和观众席。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空间壁垒或者攻击观众席结构的行为,都可能会瞬间引来毁灭性的打击。他毫不怀疑,那些东西的威力足以将A级混血种也瞬间蒸发。
“所以,”西装老者总结道,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找个坐下吧,新人。收起你的武器,省点力气。与其愤怒和不解,不如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观察弥诺陶洛斯的战斗方式,它的力量、速度、弱点…因为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你未来活命的关键。”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空着的冰冷石座,“欢迎来到地狱的包厢,虽然这里的服务就是看着别人下地狱,以及随时准备自己下去。”
路明非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依旧嗡鸣不止、渴望着龙血的饕餮仿品,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环形监狱。
如那个老人说得,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破局的方法。
就在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心神不宁,观众席上也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时,异变陡生。
“滋——嗡——!”
一声劣质音响接通电流的巨大噪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角斗场的穹顶之下炸响,声音极具穿透力,甚至带着某种精神干扰,让所有观众席上的人都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捂住了耳朵,体质稍弱的几个更是脸色发白。
紧接着,刺眼无比的舞台追光灯的巨大光束骤然从穹顶的黑暗中投射而下,精准地打在了角斗场正中心。
光芒将暗红色的岩石地面照得一片惨白,路明非之前站立的那个位置瞬间成了绝对的焦点。
路明非被这强光刺激得黄金瞳本能地收缩,他迅速后退几步,退到了光线边缘的阴影里,身体依旧紧绷,饕餮横在身前,警惕地望向光束的来源,那片深邃的黑暗穹顶。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贵的,幸运的,或者不幸的观众朋友们!”一个极其夸张的,马戏团报幕员般高亢嘹亮的男声,透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空间,甚至盖过了那刺耳的电流余音。
“久等了!久等了!”声音的主人似乎极度兴奋,“我知道大家已经迫不及待,血液里的龙族因子在咆哮,渴望看到鲜血与荣耀的碰撞,力量与意志的巅峰对决!那么现在——!”
“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炸裂,数不清的、闪烁着炼金微光的虚拟彩带和彩色纸屑凭空出现,从穹顶缓缓飘落,甚至还有几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活灵活现的烟花凤凰绕着光束盘旋飞舞,发出清丽的鸣叫。
尽管在这死寂血腥的角斗场里,这华丽景象显得格外诡异和讽刺。
“欢迎各位收看‘血色剧场’史上最不刺激,最没有悬念,也是最快就会结束的一场角斗表演!也再次热烈欢迎各位来到此处,来到你们的下一关!”
主持人刻意拉长了“下一关”三个字,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煽动性,却让观众席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路明非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厌恶,恐惧或是麻木认命的神情,红发青年低声骂了句脏话,西装老者闭了闭眼,冷冽女人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又有不少新朋友一脸困惑,心里想着:‘我不是来打BOSS的吗?怎么坐观众席了?’”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充满同情和促狭,仿佛在模仿路明非之前的心理活动,“别急,别慌!能坐在这里,证明你已经通过了残酷的初选,拥有了宝贵的观察券,这是福利。是让你们提前预习考试重点的大好机会!尖叫吧!欢呼吧!为你们的幸运!”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只有主持人那聒噪的声音和虚幻礼花的飘落声,形成一种荒诞至极的对比。几个光影凤凰撞在无形的空间壁垒上,化作光点消散。
主持人似乎毫不在意冷场,自顾自地继续着他的“开幕致辞”,语调变得更加激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接下来,让我们首先用最最最热烈的掌声,尖叫声,欢呼声!欢迎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血肉磨盘般的擂主!”
他拖了足足有五秒的长音,吊足了气氛(尽管无人配合),然后猛地爆发:
“迷宫的守护者!牛头人的化身!力量与狂暴的代名词!伟大的弥诺陶洛斯!”
伴随着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呐喊,角斗场边缘,主持人声音指向的方向,一扇巨大的,由粗壮青铜柱和布满尖刺的厚重铁板构成的闸门,在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上拉升。
沉重的铁闸每上升一寸,都仿佛敲打在观众席上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腥风,带着腐肉和纯粹野性的恶臭味道,如决堤的洪水从门洞后汹涌而出。
路明非的黄金瞳捕捉到了门洞后方那庞大生命体散发出的恐怖生物力场,那力场像燃烧的岩浆,灼热,混乱,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意志。
比他之前遭遇的巴哈姆特之影要狂暴,要直接得多。如果说巴哈姆特是阴影里的毒蛇,那眼前的弥诺陶洛斯就是赤裸裸的,要将一切碾碎的战争巨兽!
“哞嗷!!!”
一声震得整个角斗场嗡嗡作响,直冲云霄的恐怖咆哮,如同远古战场的号角,猛地从闸门后炸响。
仅仅是声浪的冲击,就让观众席前排的石座表面簌簌落下灰尘,几个实力较弱的混血种更是脸色煞白,身体摇晃。
阴影蠕动。
一对巨大无比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牛角出现了,那牛角根部粗壮如梁柱,锐利似剑锋。
接着,一个如同小型卡车车头般的硕大牛头探了出来,覆盖着粗糙如岩石的灰黑色皮肤,巨大的鼻孔喷吐着灼热的白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风箱在鼓动。双眼猩红如沸腾的血池,看不到丝毫理智的存在,只有赤裸裸的,要将一切生灵撕碎的狂怒和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