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模糊诡异的影像,而是清晰无比的实体。
车身呈深邃的哑光黑色,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凝固熔岩冷却后又被打磨出的崎岖纹路,冰冷坚硬,没有丝毫寻常地铁的光泽。宽大的车窗玻璃一片漆黑,像是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深渊,映不出一丝外界景象。整列车没有任何车灯亮起,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蟒,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寂灭气息。
车门无声地滑开了,里面是更加深沉、无法目视的黑暗,仿佛通往的不是车厢,而是彻底虚无的入口。
画面剧烈地抖动着,焦距几次试图对准那漆黑的车厢内部,却又徒劳地移开。
刘洛沉重的喘息声隔着面罩清晰传来,如同濒临窒息前的风箱抽动。镜头扫过他紧握着的、指节发白的双手。
他腰间的“穿甲蜂”手枪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半边,冰冷的金属在惨淡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但旋即,他又以一种惊人的自制力,缓缓地将它推回了枪套。动作决绝。
“呲……呵……”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鼻息。
“抱歉对大家说这些丧气话。”刘洛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将所有恐惧、所有不舍、所有杂念都强行压碎、碾平、只留下决绝的平静。
镜头不再试图去看那深渊般的车厢,而是微微抬起,仿佛在凝视前方无尽黑暗的虚空。他的声音很轻,穿过手机扬声器,如同耳语,却又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我一定会找到刘和光大哥的!”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下一秒,画面陡然向前扑去。伴随着一个踉跄的脚步声,模糊晃动的镜头瞬间被那敞开的地铁车门内涌出的、更加浓稠粘腻的黑暗彻底吞噬。
车门无声地在刘洛身影消失的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如同一座没有缝隙的金属坟墓,那漆黑的列车微微震动了一下。
车身表面那些熔岩般崎岖的纹路深处,骤然流淌过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的、仿佛活物的脉络流光,仅仅数秒之后,这些流淌的暗金色光泽如同被黑暗吞噬般迅速熄灭,整个列车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而寂静。
然后,悄无声息地向着轨道前方的浓郁黑暗,仿佛被无形巨力推动般滑行而去,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消失在隧道尽头更深邃的阴影之中,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
录像画面猛地跳转,从黑暗转为绝对静止,只剩下那孤悬轨道尽头、残留着几滴暗红粘液、以及手机最后闪光灯照亮时记录下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冰冷站台。镜头仿佛凝固在了那一刻。
紧接着,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暗。时间在屏幕上冰冷的数字中流淌,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监控中心的空气沉得如同铅块,屏幕上凝固的画面像一个冰冷的墓碑。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抑着。
终于。
哗啦!
咚!
一阵清晰的、衣料摩擦声和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打破了录像的死寂,画面猛地翻转、倾斜、震颤。
紧接着,一片更清晰的、更稳定的惨白灯光照亮了屏幕。然后是倒着的、沾着灰尘和湿泥的鞋底,以及一张快速凑近屏幕的、被手机闪光灯映照得有些苍白的年轻脸庞。
手机被路明非捡起了。
视频结束。屏幕恢复成手机图库的界面。
路明非的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指尖冰凉。录像文件的播放进度条,停留在刘洛的身影被车厢黑暗吞噬后,那片凝固的死寂画面之上。
整个监控中心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冰冷的屏幕光线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握紧了手中那部沾满了另一个年轻人气息和最后绝望与决绝的残破手机,目光越过空洞的监控屏幕,投向了外面轨道尽头那片被死寂与黑暗彻底吞没的虚空。
冰冷的铁轨沉默地延伸,消失在更加幽深的隧道阴影里。尽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无形的,名为“尼伯龙根”的贪婪食欲,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残留。
路明非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转头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的赵志明,“看起来你们没有任何手段得到进入列车后人员的信息了。”
赵志明抠了抠鼻子,大概是很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听出了路明非语气中的那一点失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良心上。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讲,是他们把那孩子推上了可能是必死无疑的一条道路上。
“很快就会有新的干员拿到黄金门票,还请相信我们,刘洛不会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们全体上下都会借助这次事件的经验,尽快开发出更适合本次作战任务的设备。”赵志明对李镜月和路明非保证。
“尽快。”路明非从口袋里抽出那张IC卡,手指捻着那张白色的地铁卡片,看着赵志明,“而现在,我想知道我该怎么才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这张卡片变成金色。”
“额...”赵志明下意识看向李镜月。
“回答他的问题。”李镜月点头。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路线图发送给您!”赵志明立马明白了正统的态度。“相应的装备也会尽快为您匹配,能麻烦您说明一下身体的基本信息吗?我们会为您量身定...”
“不用那么麻烦。”路明非摇头,“我只需要一张路线图。”
“好的好的,已经发给您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未命名的彩信已经弹了出来,没有任何详细的说明,但那张图片已然说明一切。
“我们走。”路明非看向李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