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刘洛显得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在裤缝上搓了搓,“其实……就是挺巧的。”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不大,“当时是听说了和光大哥失踪的消息,心里难免有点担心,跟着家族里的巡查队排查了很多天都没有结果,心情很低落。”
“有天晚上刷手机,忽然翻到这个老掉牙的‘黄金车票’贴子,里面讲得神乎其神的。半年前我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觉得,要是真有人完成这种事,肯定老刺激了,正好那几天浑浑噩噩的,族内没有派我继续调查,所以我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没想过真有什么改变命运的神奇事儿。”刘洛苦笑了一下,“就…想发个疯。”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凌晨四点多爬起来,脑子一热就跑到苹果园站,充了张卡。然后就......纯粹是硬着头皮开始跑了。背了个包,里面就是充电宝,面包火腿肠,几张地铁线路图打印纸……手机导航开到最大音量报站。”
他描述得很简单,但在场的人都能想象那二十四小时的惊心动魄——穿越整个北亰错综复杂的地铁网,包括那些偏僻的、甚至在建设状态临时停运但系统承认的站点。
争分夺秒地倒车换乘,忍受车厢的拥挤,在陌生的站台像疯子一样奔跑,不断刷卡进出站台……体力、精神、运气,缺一不可。在庞大的系统面前,普通人的意志稍一松懈就会前功尽弃。这已经超越了“发疯”,更像是某种偏执的祭品仪式。
“最后,最后几个小时……”刘洛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疯狂和濒临极限的窒息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我跑,不能停,停不下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打完最后一个站,回到起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后怕和残留的惊悸,“差一点,就差几分钟,最后回到苹果园站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看着闸机上的时钟指针,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闭着眼刷了那最后一次卡。”
他的叙述平淡,没有渲染任何夸张情绪。但路明非和李镜月却同时捕捉到了他话语中一闪而过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被命运选中的茫然。
“然后,它就变成这样了。”刘洛指着平台上那张金卡,眼神复杂,带着敬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确定,“不是变的。好像它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我就是知道,它,还有我……和那辆车之间,有了联系。”
“就像……”他努力寻找着形容,“就像拿到了电影院指定座位的票根,而电影马上就开场了。”
路明非的目光在刘洛平凡的脸上和他手上那张闪烁着不祥与神圣双重光辉的“黄金车票”之间来回。
规则,规则!这就是展示在他面前的“规则”!
用人难以想象的仪式感,换来一张通往噩梦深处的单程票,这个叫刘洛的年轻人,他身上血统在刘家内部并不出色,只是单纯的担忧未来的家主出什么事情,所以热血上头干了一件冲动的事情。
“刘同尘找过你了吗?”路明非又问。
“啊,您是说代家主?”在听见路明非提到刘同尘全名的时候,刘洛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已经见过了,和光大哥失踪后,族内事务一直是代家主负责,代家主夸我做得很好,但也告诉了我这可能是十死无生的行程,如果决定要去的话,就把所有心愿告诉他,他会帮我实现的。”
“你很怕刘同尘?”路明非微微眯眼,刘洛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怕,代家主他很凶的,跟和光大哥不一样,和光大哥他讲人情,但代家主只认族规,家里很多人都被代家主罚过了......”刘洛看了旁边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李镜月一眼,然后挠挠头低声道,“您不是家族的人,更多的我就不再好多说了。”
路明非点头,表示没关系,然后也看了一眼李镜月,他没有问题了。
“那辆车……”李镜月这才开口,目光落在刘洛脸上,“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为你开门吗?怎么开门?”
刘洛抿了抿嘴唇,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那双藏在外表平凡下的眼眸深处,此时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与……跃跃欲试?
“我不知道它会何时何地出现。”他的声音依然带着些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拿到这张卡后,我感觉越来越强烈。它在呼唤我,就像火车站在广播:‘XXX次列车准备发车,请持票旅客刘洛到特定站台等待’。而这个站台,就在这里。”
他指向孤悬轨道旁那片空无一物的站台空间。
刘洛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至于怎么开门,我想,当它来的时候,我拿着这张票,站在它该停靠的地方。”
他看着李镜月,忽然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就像我们平时上地铁一样,刷一下卡,就行了。”
就在这时,刘洛的目光错过路明非,落在了李镜月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羞涩和局促,而是带着一种被命运选定的执着和……理所当然的托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来这里,是自愿的,代家主没有逼迫我做任何事情。”
“和光大哥帮过我家很多,现在我终于有报答和光大哥的时候,我想我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家里面也很支持我,我爹说就算不看在家族的份上,也得看在和光大哥的份上,我也必须得进去看看路。”
“为家族生死,愿以此凡胎铺路,为家族宏愿,万死不辞。我觉得是时候了。”刘洛说。
李镜月上前一步,把手轻轻放在刘洛的肩上。
“相信自己。”她说。
刘洛的脸上出现了被认可的激动的红,最后的目光落回那张璀璨夺目又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黄金车票上,声音低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必须去。”